一个人在出生之前,还是胚胎的时候,性格和特点就被塑造好了。而且是比照先祖,一点不差的塑造。后天的培养,仅仅只能通过外力让人吃得更多、更强壮,看得越多、越聪明。可是,人的行为逻辑终归是基于性格特点的。面对偷窃者的求饶,残暴的人会直接将其杀死以警告他人,而公正者会给予公正的审判。这种行为逻辑在一出生就被制定好了。以家族传承来说,这种已经被验证过成功的模板,自然能够保证家族后代的能力,一直在平均水平之上。狮家威伦斯特和狼家沃尔夫就不用多说,代代都有强大的骑士。连对面鹿家坎贝尔王的血裔也不差。既然知道传说之血只能在完成传说后传承,那么坎贝尔王的孙子是如何诞生的,在蓝宫贵族阶层自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正常。法理没问题,那就一切都没问题。也没有谁会拿着证据出来闹事。而这次的回信,即使字迹模仿得很像,但依然能够看出写信背后人的稚嫩。伊恩让诺琳回信,对方自然是让对应的继承人回信。仅仅从这种字裡行间透露出来的味道,都能感觉到对方继承人的水平。而这样的继承人,再加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血脉积累。即使单纯的能力无法超越先祖的传说,但一代代足够守成级别的继承人,必然会让家族缓缓成长。而且,一代人的传说,本身就需要数代人慢慢消化。可是,消化完毕之后呢?单以这个世界高层贵族和底层平民之间的差距,再加上这种传说模板。似乎,这种形成一个社会发展的原地踏步就可以理解了。毕竟,真正顶级的权力者都是一个个模板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有本质变化呢。伊恩看着伊菲利娅,问道:「以你的说法,或者说,以银血家族历代传下来的经验来看,教育对于传说血脉的继承者来说,只能算是扩充眼界了?」伊菲利娅收敛情绪,说道:「实际作用确实如此。」所以,伊恩对于诺琳的教育,只是增加她的眼界,但实际行为逻辑,还是接近原地踏步。才会出现这种,一旦超过行为逻辑所能够覆盖的区域,就会出现令人发笑的弱智操作。可是……【奥瑞利安之女】的天赋,单从加持来说仅仅只有专注一类。比起沃尔夫家族的【狼王意志】、威伦斯特家族的【黄金狮子怒吼】、银血家族的【白银之血】、泰瑞尔家族的【大地暴熊】、坎贝尔家族的【雄鹿之歌】、索恩家族的【海马之心】来说,要差得太远。甚至伊恩觉得,严格意义上,这算不上传说血脉。毕竟诺琳的肚子还没爬出孩子来,不确定是否能保底遗传。但本质没错。这些血脉都是构建了一套性格和行为逻辑,而【奥瑞利安之女】也有专注这个可以用偏执解释的性格。人是会根据后天环境改变的。连达芙妮都变了,她从之前会被诺琳合伙墨瑟欺骗。到现在,达芙妮对于丈夫的要求从只是骑士,变成了优秀的骑士。甚至达芙妮都在盯着诺琳,看诺琳什么时候嫁人,她自己就可以挑挑拣拣到什么时候。用诺琳这个姐姐试探伊恩的宽容限度。随着伊恩权力的增大,达芙妮的眼界和行为逻辑都有所改变。可诺琳,成长的只有眼界和能力,行为逻辑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伊恩突然想到,这种【奥瑞利安】之女的行为逻辑锚点是什么呢?回忆当初,诺琳作为奥瑞利安家族最接近成年的血脉,伊恩作为新晋的统治者在和对方没有必须死一个的矛盾下,自然要拉拢的。作为女性的诺琳,一切权力和生命保障,都来自于奥瑞利安男爵。尤其是,诺琳还是伊恩天然的继承人。所以,伊恩拉拢诺琳,自然要给诺琳想要的利益。诺琳想要什么?权力?不,权力只是她认为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工具。她想要的是自由。而那个时候,伊恩还没有完全摸透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所能想像的属于女性的自由,自然是上辈子那些关于自由恋爱、自由工作、自由定义自我的……所以,如果说……诺琳的锚点被挂在这上面的话……这样的自由,再加上追逐权力……伊恩感觉脑袋有些发晕。认知到这点之后,伊恩唯一一次有对自己的决定后悔的感觉。连当初愚蠢的斯宾塞和他愚蠢的老爹一样,没给个通知就直接放火烧林,伊恩都没有对安排斯宾塞过去清理的决定而后悔。「不过,这种变化并不绝对,因为还有性别上的区别。」伊菲利娅继续说道。也就是伊菲利娅和她父亲兄长的区别。而且,以这种碎片化领主政治的情况来说,掌握核心暴力的男性比起女性,成为传说的可能更大。女性能做的,除了从肚子裡生孩子是男性做不到的以外,其他女性能做的,男性都能做。……包括帮助另一位男性进行补习。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让女性成为传说的,反而只有生育了。也因为这种男性和女性的区别,先祖的血脉即使是给女性造成了模板影响,但从爬出母亲肚子裡开始,所感受到的,就是与先祖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社会规则。规则都变了,模板自然得自适应。但诺琳没有。本身就是伊恩给她虚空搓的模板锚点,而且,现在伊恩本身的权力影响下,也足够让她在伊恩治下保持模板锚点女性的生活自由度。伊恩突然觉得,给诺琳谈联姻的事情似乎是对的。之前也不该收回鲜花领,把诺琳放在温室里成长。而是就丢她在鲜花领发疯。改变她的环境,她生命的本能才会驱使她开始自适应,进而出现自适应的变化。看看伊菲利娅就知道了,模板再怎么强,也改变不了活着这一生命最原始的本能。不过,伊恩都会因为看到了原因和结果,而对给诺琳的礼物而后悔,那么,那些传说呢?伊恩问道:「你父亲和兄长知道么?」伊菲利娅说道:「父亲知道,父亲只是在蓝宫对于政治没那么聪明而已,但毕竟父亲看了那么多的书,学识智慧还是在的。」「在我发现族谱不对劲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其实他在二十岁出头就知道了。」伊恩继续问道:「他是什么态度?」伊菲利娅陷入了短暂沉默,最后缓缓开口:「现在父亲没什么态度,当初刚刚知道的时候,会想要改变,但是现在,父亲觉得,改变还是留给以后的人吧。」「对于父亲来说,现在这样子,能够活着,而且给家族带来帮助就已经足够了。」布拉德;西勒沃和他的长子卡斯宾;西勒沃,虽然是蓝宫贵族们的笑话,但对于最高统治者来说,是对他们容忍度最高的。政治敏感度低,家族暴力能力弱,这足够保证他们无力反叛。家族富有,传承有声望,积累了基本暴力,这能够确保他们在成为乐子的同时,也可以给最高统治者提供帮助。比如最基本的财富,各类矿物资源。在需要某些具备份量的贵族站队的时候,银血家族也能具备足够的分量。就连敌对的统治者,对于银血家族的这种富有和好用,也多是会以拉拢为主。这种情况下,搭配当初布拉德果断掏银山跪倒在伊恩面前的智慧,银血家族足够安全传承了。伊恩问道:「那么,银血家族的先祖呢?」伊菲利娅微微躬身说道:「请您宽恕,但我想,您更想知道的,是完成传说的先祖的态度吧。」伊恩点头说道:「时代理当是变化和进步的,我想,能够铸就传说的人,目光一定不会是只看眼前的人,他们应该能够明白,这种维持现状虽然能够保证家族的存续,但也扼杀了家族变得更伟大的可能。」「银血家族的先祖,并非是纯粹的莽夫,而是奠定了货币体系基础本位和运转逻辑的伟大之人,某种意义上,他是带着世界进程,进入下一个时代的伟大者。」伊菲利娅再度躬身,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将银血家族族谱翻开一页,说道:「我想,先祖的态度应该是複杂的,但更多的,应该是后悔。」伊恩眼睛眯了眯,也站了起来。银血家族的整个族谱有半身高,伊恩不站起来,还真看不到第一页的文字。但,站起来看到文字之后的伊恩愣住了。本该是铸币者的那一页被涂黑了。名字和事迹完全消失。伊菲利娅说道:「没人知道传说之血怎么清除,毕竟那是我们无法触及的,不过,有很多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所以我们可以靠猜测和推算。」「世界已知的历史有万年,但这万年时间裡,不可能只有已知的那些带有传说之血的家族。」「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说明传说之血会消退,并非永恆。」「这是第一个可能,清除传说之血的,是时间,或者说是遗忘。」「第二个可能,是传说的挤压。」「如泰瑞尔王迪伦一世那样,一个人追杀八百个披甲战士的事迹已知的历史裡只有他一个,但坎贝尔王那样的战争之王,这漫长的时间裡,可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但现在只有坎贝尔王族血脉。」「家族历史之中,看到这个真实的人,想要叛逆反抗的人,就有了清除传说的想法。」「永远活在先祖的阴影里,这未尝不是一种禁锢和奴役。」「所以,就有了这些,被涂抹掉的名字和事迹。」「而这第一个铸币者的名字,家族有传言说是先祖铸币者死亡之前,自己涂掉的。」伊恩皱着眉头,淡蓝色的眼瞳仿佛略微发光,伸手捏起银血家族族谱的一角,以量子的方式翻动。伊菲利娅脸上没有什么波动,随着伊恩的翻动,她说道:「有的是全部涂黑,但随着时间的偏移,完全涂黑的方式已经被放弃,距离现在越近,留下来的内容就越多。」「在距今一千两百年的时候,只涂掉名字,保留简短描述性格特点的一句话。」「在距今九百年的时候,事迹也会留下来颇多。」「在圣树纪元开始之后,家族的人的姓名和事迹都会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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