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栓他们刚才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并得到了答案。
他们比五毛和毛头更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要除虱子,要讲究个人卫生。”
除虱子倒是好理解,但是……………
“啥是个人卫生?常兴旺不明所以。
又栓他们几个又争先抢后开口,“就是每天都要用肥皂洗脸洗手,经常用肥皂洗澡洗头,还有每天都要刷牙,就是用牙膏和牙刷放在嘴里面来回刷,然后会出好多白色的泡沫,牙齿就变白了,还会有一股很好闻很香的味道......”
“他们还有白白的新毛巾,特别大,特别软,比棉花还软……………”
几个小孩儿炫耀的欢,常兴旺却越听,眉心皱的越紧,有些搞不明白常水田他们在家搞啥情况。
他边上的李麦香也“嘶”了一声,“老二家这是想干啥呢,日子不过了!”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小孩儿往里,还看见他们刚刚跑过来的地方放着一个木盆,木盆里的装了半盆白色的水。
水波还在不停晃荡着,应该就是他们嘴里的肥皂水。
李麦香好奇走过去,一般从没有过的有些奇怪的香味儿冲进她的鼻腔。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原来这就是肥皂的味道,还挺香。”
常兴旺也闻到了,但他更关心的是常水田一家忽然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到底是为了啥。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越过李麦香继续往里走。
刚好和听见动静,出门来迎他们的吴四凤对上。
吴四凤当即笑道:“大哥大嫂,老三还有玉华你们来了,快来屋里坐。”
常兴旺身为老大哥,操心的属性发作,第一时间发问:“老二家的,你家这是啥情况啊?这一大早的把我们叫过来,又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你家不过日子了。”
吴四凤说:“叫你们来就是要说这事儿呢。”
常兴旺搞不明白,但还是在吴四凤的招呼下带头进了屋。
然后发出一声惊呼:“四毛你咋也成光头了!”
“还有老二你的头发咋也剃了!”
常有光笑笑,没接茬,把主场让给常水田和吴四凤。
她是想要话语权,但没有事事都亲力亲为并亲自给所有人解释的打算。
因为这样会让常水田以及吴四凤过度依赖她,对她以及他们都不是好事。
常有光出去把没有进来的栓子和常玉华拉到了屋里面,让她们也进去一起听。
她自己则站在卧室门口,一边听着常水田开口解释为什么剃光头,一边盯着又栓几个小孩儿,免得他们进屋听到太多,或者说太多不该说的话。
常有光昨天回家后把能说的都说了,常水田和吴四凤这会儿讲述起来没有丝毫问题,反而眉飞色舞,好像那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常兴旺他们几个的反应和常水田他们昨天一样,甚至还要更震惊一些。
要不是亲眼见到他们家多出来的东西,常兴旺几个根本不敢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常有光求证问道:“四毛,你真一个人偷偷去市里面了?”
常有光点头。
常兴旺一边咋舌,一边数落她胆子太大,偷跑让家里人担心之类的,边上的李麦香则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心里觉得常兴旺管的太过。
毕竟也不是亲兄弟。
更何况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当着人家爹妈的面骂人家孩子啊,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李麦香打断他,笑着对常有光说:“四毛,你大伯也是担心你,你别见怪啊。”
“不会的。”常有光摇头。
李麦香又说:“不过你大伯说的也对,你胆子确实大,但也确实有本事,也不怪片区的李片长都说你聪明,有了这笔卖茶叶的钱,你们家这回也能宽裕点了。”
就是胆子太大了点,刚卖了点钱就敢在市里面大手大脚买东西,老二两口子也不管管,就由着她胡闹。
这要是换成栓子他们敢这样花钱,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至于常兴旺和吴四凤嘴里的卫生问题,李麦香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更多想的是自己家昨天依旧八千块钱一斤卖掉的茶叶,和常有光家里的一比,简直太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不过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和听到的价格,李麦香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平衡又被压了下去。
就算卖多了钱又怎样,有那样一个能花钱的,不还是没存住。
李麦香又说:“你家的茶叶卖的高是好事儿,但你们这一大早的叫我们来到底是干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吧?”
她家现在忙着呢,可没工夫听他们在这儿炫耀。
吴四凤摇头,和常水田一起把剩下的事都一一说了遍。
合作种田是常兴旺他们从没有想过的思路,但常有光昨天解释的清楚,常水田他们今天复述的也明白,常兴旺第一个点头表示同意。
就连一直沉默的常得柱的眼睛也亮了亮。
李麦香本来就有些羡慕常有光把茶叶卖了高价,现在听说竟然还能帮他们把茶叶卖城里,就算卖不掉也还能正价卖到片区收购站兜底,总能比常兴旺炒的茶卖的高点,也高兴地点头应下了。
之后他们又一起商量了每家茶林的干活时间分配。
因为常得柱家分的茶林最少,这么多人一起上,很快就能采完,所以便决定每天早上先花点时间采他家的茶叶,余下的时间是他们两家的。
然后李麦香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吃饭呢?每天来回上山下山也要花不少时间,既然要一起干了,要不然也一起吃饭,也能省下好几个人的时间,多采不少茶,多卖不少钱呢。”
吴四凤说:“我还得照顾水田,每天做饭的事儿交给我吧。”
常兴旺想了想,却说:“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和老三吧,我们两家到时候把粮食拿你家来,既能顺便照顾老二,老三还能给你们送饭,你们就负责在茶林里采茶就行了。”
吴四凤有点心动,但却怕常兴旺和常得柱两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常水田。
常水田却应下了,“我现在好多了,有大哥和老三看着没事儿。”
吴四凤只好同意。
之后,他们又按照常有光早上说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常兴旺他们千万不要把进城卖茶叶这事儿说出去。
李麦香第一个点头答应,表示肯定不会乱传。
甚至还转头点着身边站着的栓子说:“你听到了吧,这事儿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让村里其他人知道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栓子这个年纪,最不喜欢的就是被父母当着外人的面下面子。
但她也不敢和李麦香呛嘴,当下就瘪了下嘴,有些闷闷开口,“我又不是傻子。”
李麦香白她一眼,“那我也没看你聪明到哪儿去。”
都是姑娘,年纪也差不多,她咋就没有四毛那么活泛的脑子呢!
栓子的表情更低落了,常有光皱了皱眉,上前岔开话题道:“还有一件事,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要去片区上扫盲班了,是我们自己去,还是你们出个大人跟着我们一起?”
常兴旺几乎不假思索道:“你们几个小孩儿走夜路不安全,我晚上没啥事儿,我跟着你们。”
话落,他又想到了之前和常得柱提过的让常玉华也去片区读书的事儿。
他没再问常得柱,直接看着常玉华问道:“玉华,你刚才也听到了市里现在正在建工厂的事,你要不也和四毛他们一起去片区念书吧,将来你们姊妹也能一起进城找工作,不仅互相有个伴,也总比一辈子待在苦哈哈的乡下种地强。”
常玉华原本还算平淡的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眼神错开,不愿和紧紧盯着她的常兴旺对视。
常得柱的面色也有些微变。
两人都没吭声,屋里其他人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人说话,整个空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常有光却偷偷在心里暗道常兴旺果然把话题扯到了常玉华的身上。
三叔常得柱父母的早,一个人囫囵着长大。
年轻的时候虽没钱娶媳妇但运气不错,捡了个逃难过来的漂亮女人,两个人就凑活着过起了日子。
一开始过的还算顺遂,但好景不长,一次土匪进村,三叔还在襁褓里的儿子被土匪摔死,太过于漂亮的三婶儿被抢上山,三叔也被故意打断腿,留下残疾。
要不是有常兴旺和常水田两人照看着,他可能都熬不过当初那一关。
之后十来年,常得柱就一个人守着破屋熬日子般活着。
也只为活着。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说让他再找一个凑合过日子,但他都拒绝了,说他一个瘸子连自己都养不活,就不祸害别人了。
他也不想再看到自己家里有人被土匪祸害或者抢走。
但四九年的大规模剿匪后,解放军从土匪窝里解救了一些女性出来,其中有一个才十五岁且干巴瘦的小女孩儿。
经过调查取证,确认三婶儿当初被抢上山时就已经怀孕了,后面运气好,加上有其他女人帮忙,这才顺利生下一个女孩儿,但三婶儿自己却因为山里条件不好,没出月子就没了。
而那个小女孩儿却被土匪窝里的女人你一口我一口养大了。
原以为她最终也会和土匪窝里其他女人一样重复她们的命运,成为土匪们的生育工具,但没想到解放了,她们都被解救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