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常有光脸皮抽搐地转过脑袋,不敢再看那只头身分离十万八千里的鸡。
天知道她亲眼目睹常得柱剁鸡头那一幕以及鸡最后扑腾那几下时有多震撼。
虽然她的大脑也在幻想半夜里的鸡汤到底该有多好喝,可她同样也受不了眼前这种场面。
常有光对其他人说:“我们该去上课了,不过走之前先去找马仙儿一趟,把证明信开了。”
到了马仙儿家里,又被拉着聊了半天。
因为这一番耽搁,常有光他们到片区的时候,第一节生字课都快要结束了。
李维志见他们终于来了,干脆不上课了,直接说了常玉华和王雪兰考上工作的事,然后叫两人上去详细说说今天考试的细节。
常玉华下意识看向常有光,想向她求助。
常有光冲她摇摇头,拒绝了。
常玉华只能磨磨蹭蹭走上去。
性格稍微外向一点都王雪兰也没好到哪儿去。
俩小姑娘站桩一般在讲台上大眼瞪小眼,吭哧半天后才在李维志的引导下说了具体都考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必须注意的。
之后,李维志叫两人下去,自己站在讲台上开始分析为什么面粉厂和织厂都设置这三关考试。
作为南湾塘片区拥有最大话语权但同时也责任最重的人,李维志也一直想改善这里的卫生观念。
但无论他让人下乡做多少次宣传都没什么用,对于农村的人来说,他宣传的那些讲究,都是在给他们增加劳动和浪费钱。
所以卫生问题一直都没能推展开。
借着这个机会,李维志拿通过考试的常玉华和王雪兰和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的俩男人做了横向深度的对比,狠狠剖析了一翻卫生问题的重要性。
然后又对比了常玉华和王雪兰的笔试成绩,以及三关考试的总成绩,说到了读书识字的重要性,语重心长地对所有人都要好好读书。
常玉华和王雪兰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确实刺激到不少人。
有人甚至当场后悔自己没有报名参加考试。
也是自今晚开始,来片区上扫盲班的人肉眼可见的增多,且女性的比例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好多之前态度吊儿郎当的人也认真了不少。
本就被城里的好日子刺激到的栓子也越来越发奋图强了。
之前从没有被放在心上的卫生问题也在第一时间席卷了整个片区,药虱子的,勤洗漱的多了不少。
光头寸头更是成了大部分男人的标配。
晚上的扫盲班里的味道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不过这是后话。
当晚,常有光他们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的香味儿。
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李麦香和吴四凤就已经招呼上了,“回来啦,快过来吃鸡汤。”
常有光用力嗅了口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儿,口水开始肆无忌惮的泛滥。
“好香啊!”她快速洗好手走过去,还没坐下,面前就放了一个碗。
最先闯进视线的是一个超级大鸡腿,鸡腿的四周还散落着几大块敦实的肉,几乎没骨头也没有配菜。
鸡汤几乎与碗沿齐平,上面还飘着一层黄澄澄的鸡油。
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常有光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强行将视线从面前的鸡汤上移开。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常水田竟然就坐在桌子边,只不过因为屋里光线太暗,又被几个趴在桌子上嘶嘶哈吸溜口水的小孩儿挡住的大半身影,这才没被第一时间注意到。
常有光略有些惊讶,“爸,你咋下床了?你这样坐着不难受吧?”
常水田笑着摇头:“没事。我最近好多了,再说今晚这顿是为了庆祝玉华考上工作,我就让你妈把我扶过来,一起凑个热闹。”
常有光点点头,依旧不放心嘱咐了一句,“那你等下要是不舒服也别逞强。”
常水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常有光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到自己面前的碗上面。
刚刚和常水田说话的时候,她顺便看了下其他人面前的碗,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面前这碗。
她没忍住问道:“我面前这晚是盛错了还是放错了,这也太多了吧。”
李麦香第一个开口,“没盛错也没放错,就是给你的。本来打算两个鸡腿都给你的,但是你妈不让,这才给你盛了一个,谁让你是咱们老常家的大功臣呢。”
常得柱点头,一脸认真地盯着常有光说:“有光,三叔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确实没啥好东西报答你的,等过年杀猪的时候,三叔送你半扇猪当谢礼!”
常有光:“!”
“不用了。”常有光有些哭笑不得,“三叔,我又没做啥,都是顺手帮一把的事儿。玉华姐能考上,主要还是她自己努力的原因。”
常得柱摇头,一直以来都寡言少语的他开始絮叨:“话不能这么说。”
“是你一开始要读书,玉华才有机会一起去,也是你说城里的人注意卫生,今天还特意找地方让她收拾干净,玉华今天才没在第一关就被筛掉,你最近这段时间教她读书、算账这些我也都看在眼里,还有那个第三轮的谈话,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我听的明白,要不是你天天和我们说新政府好,
要相信新政府,玉华肯定考不了那么高的分,最后还是会被刷下来。”
“但三叔家里现在穷得厉害,上次卖茶叶剩的那点钱都拿出来买小猪仔了,没啥好报答你的,只能等过年时候再谢谢你。”
常有光真的头一回遇上这么实在又硬核的感谢方式。
虽然现在的猪比不上现代那样膘肥体厚,养一年时间也就能养到一百五六十斤左右,好点的才能养到两百来斤。
但这时候的猪肉可不便宜。
便是按照去年生猪的价格计算,一头一百五十斤的猪能卖到5200块钱一斤,那就是七十八万。
分她一半,就是三十九万。
常得柱养一头猪到过年以及种地、卖茶的收入除去一整年的吃喝拉撒,最后也不一定能赚到三十九万。
这等于是把他们家今年一整年的收入都给她了。
常有光哪能收。
她继续摇头,“三叔,真不用了。”
“我们是亲戚,也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你忽然搞这样一出,我以后还咋和你们相处。”
常得柱还是摇头,“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说完,也不管常有光了,忽然扭头冲常玉华喊道:“玉华,你跪下给你大伯大妈他们磕个头。”
常玉华下意识站了起来,朝着常兴旺和李麦香的方向跪了下去。
常兴旺和李麦香“噌”一下站了起来,一个冲常得柱皱眉训斥,“老三,你这是干啥呢!”
另一个冲过来拽常玉华的胳膊,要拉她起来。
“大嫂,你别拽她,让她把头磕完!”常得柱拽了李麦香一把,吸了下鼻子,压下眼底的酸意,开口继续:“之前要不是你们拼命劝玉华去读书认字,玉华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头你们受得起。”
“都是一家子,这些有啥好说的。”常兴旺瞪着常得柱,“你赶紧叫孩子起来,不年不节的,你想折我们的寿啊。”
常玉华下意识看向常得柱,常得柱道:“磕!”
常玉华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没能把她拽起来的李麦香和常兴旺:“......”
正要张口叫常玉华起来,就听见常得柱又说:“还有你二伯二妈......”
常玉华跪着转了个方向,又结结实实磕了下去。
还没从上一轮震惊中缓过神的吴四凤和常水田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生受了这一大礼。
几秒钟后,吴四凤猛地站起来,走过去和李麦香一左一右把常玉华拽了起来。
常水田不好动弹,便皱眉道:“老三,好端端的,你搞这一出想干啥?"
常得柱道:“我没想干啥,我就是想谢谢你们,尤其二哥二嫂你们之前也没少照顾玉华,有光这次还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也想不出别的了,只能叫玉华先给你们磕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同样被震惊到的常有光一下站了起来,一个跳步远离桌边,满脸拒绝道:“我还是个小孩儿,三叔你总不至于让玉华姐也给我磕头吧?”
她根本无法想象有人给自己磕头的场面。
那简直太恐怖了。
“胡咧咧啥呢!”吴四凤往常有光脑袋上敲了下,“你们是平辈,哪有平辈给平辈磕头的道理。”
常有光不太相信,眼睛斜乜常得柱和常玉华。
直到常得柱点头表示不会,常玉华也被李麦香按着坐在椅子上,常有光才松了口气。
但之后那一碗鸡汤还是吃的她胆战心惊,生怕常得柱中途忽然又来个磕头。
好在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常得柱他们离开后,常有光才彻底松了口气,抓紧时间检查一番俩小孩儿的作业后就睡了。
第二天,常玉华就开始收拾东西。
吴四凤和李麦香不放心她一个人收拾,一直帮忙看着,还不停嘱咐她一个人在外面要硬气一点,别吃亏。
也是在这天,常玉华的家门槛都快要被村里的人踩破了。
除了打听她考上工作这件事外,还有人话里话外打听常玉华的婚事。
以前这些人可从没有用正眼看过常玉华,如今这样,不过是看见了她身上的价值。
李麦香和吴四凤虽然没把常玉华当亲女儿,但也真心想她好,第一时间把那些想趁机占便宜的人挡了回去。
除此之外,王雪兰和她父母提着二十个鸡蛋和半斤红糖来了一趟,非要谢谢常有光昨天的帮忙。
常有光现在好歹是个干部,哪能收这些,便态度强硬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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