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下意识道:“你想多了,怎么可能呢。”
可刚说完,常有光就顿住了,想到了李维志刚刚说的县里面已经把她的那套表格提交市里面的话。
一开始听到县城竟然奖励她的时候,常有光其实有一点点的意外。
因为她真没把这套表格当回事儿,就是单纯想让自己干活时方便一点。
可转念一想,现在的文盲率那么高,真正能想到这种表格的大概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呢,没有真切体验过乡下人的日子,自然不清楚农村发展和农村干部们真正的需求。
但她不一样,她有上辈子的学习和工作经验,现在正切身体验着农村的日子有多苦,弄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表格出来,可不就正好戳中了当下最受关注的农村发展的痛点么。
或许……………
市里面还真有可能因为这套表格奖励她呢。
她求的不多,和县城差不多就行。
实在不行,发个奖状也可以,她可以不奢求物质奖励。
毕竟物质可以自己赚,但上面领导的认可和奖状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把底子打的越厚,将来风波来临时,也才能站的更稳。
常有光开始在心里默默期待市里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但在今晚,她最先要解决的是已经因为她拿到县城和片区的奖励而笑的停不下来的父母。
常有光拎起提篮里的肉直接怼到吴四凤和常水田的面前,“妈,这肉应该至少放大半天了,现在天气热了,要是再放一夜肯定会臭,要不现在就处理了吧。”
吴四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肉仔细闻了闻,“你说的对,这肉确实不能再放了,我这就去洗洗,把肥的切了炼油,瘦的也用油煸一煸,留着明天白天吃。”
余光瞥到提篮里的布料,吴四凤又将肉放下,擦了擦手,才把布料仔细收了起来。
喜滋滋和常有光说:“这布料摸着就厚实,现在用不了,等以后天冷了,我再拿出来给你裁新衣裳。”
常有光没拒绝,主动提及那五万块钱的奖励,表示这笔钱另有用处,就先不交到家里了。
吴四凤扭头看向常水田,常水田点点头,“既然是给你的奖励,你自己留着就好,还有你的工资也一样,不用交家里,也自己留着。”
“啊?”常有光这下是真的被惊讶到了。
这年月情况特殊,往家里交工资属于正常现象,所以常有光也从没想过真的把所有工资都捏在自己手里。
当然了,她也没打算全交,只打算给一部分,算给吴四凤和常水田养老了。
不论是之前和他们商量把桃胶钱留下自用还是才说出口的留下这笔五万块的奖励,都是她在潜移默化向他们表态,她不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
可叫常有光万万没想到的是常水田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以至于她都懵了。
“爸,我的工资真的不用交啊?”常有光又确认了一遍。
常水田点点头,有些愧疚地看着常有光说:“按理说你这个年纪应该是我们养你才对,但现在却是你在想办法养着我们,家里已经占了大便宜了,要是还打你工资的主意,我和你妈也没脸活了。”
吴四凤点头,“你爸早就和我说过这事儿,我也答应了。以后你自己工作赚的钱就自己留着,不用交家里。”
“但你也不许乱花!”说完又想到常有光几次大手大脚花钱,吴四凤一脸肉痛道:“要是让我到你乱花,就算你爸反对,我也要把你的钱收走。”
常有光笑了,点点头,“放心吧,我绝对只会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上。”
“你最好是这样。”吴四凤嘀咕一句,拎着肉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就飘出了浓烈的香。
常有光已经有半个月没尝到肉味儿了,口水早就在口腔中肆意泛滥。
她实在受不了了,急匆匆检查完俩小孩儿的作业后就进了厨房。
“妈,油渣熬好了吗?给我吃一块。”
吴四凤让开身子让常有光自己看,“这才刚开始出油,还早着呢,你先去写你的字去,等好了我叫你。”
常有光扒着门口哀叹,“太香了,我写不进去啊。”
吴四凤嫌弃瞥她,“半个月前不是才吃过鸡吗,还属你吃的最多,你咋还这馋!”
常有光拍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因为饿,因为肚子缺油水,因为正在长身体。”
“等着。”吴四凤拿她没办法,快速切了几块瘦肉丢进油锅里炸了一会儿,捞出来放碗里,又往里撒了点盐巴拌了拌,才递给常有光,“拿去吃吧。”
“谢谢妈妈,你真好!”常有光抱着吴四凤的胳膊蹦跶两下,才在吴四凤一脸不自在的表情中接过碗。
刚转身要走,就对上了两个小矮子的视线。
五毛和毛头一边用力吸着空气中的肉香,一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道:“四姐,你碗里是肉吗?好香啊,都把我们香醒了。”
常有光:“......”
很好,多了两个抢食的。
常有光只能带着两个小屁孩一起分享她的肉。
吴四凤一共切了七小块,常有光分俩小孩儿一人两块,自己三块。
姊妹三个就这么围着桌子,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满心虔诚地啃着没什么味道但是却香的要命肉干。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常有光叼着肉干回头,吴四凤又往他们面前的碗里倒了半碗炸好的肉干,故意拉着脸说:“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去睡觉!”
可惜常有光三个没有一个听话的。
他们还是硬生生等到油渣练好,然后拌着白糖狠狠干了大半碗,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夜深了,院子外的虫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常有光却难得觉得今晚的时光没那么吵闹了。
第二天,片区的广播早中晚三次播报了常有光上交的生产分套表被县城领导认可并表扬的事,还号召所有人向她学习,在实际生产生活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并且还是连续三天播报。
除此之外,片区还专门叫下辖各村的干部们开了个会,专门在会上表扬了常有光并号召所有的村干部都要向她学习。
一时间,常有光这个名字传遍了南湾塘片区,就连周围相邻的几个片区也都对她有所耳闻。
离她最近的大梨村众人更是没有放过她,有事儿没事儿盯着她看和拉着她不停说话就算了,更离谱的是有户人家生孩子的时候还非要叫她过去第一个抱孩子,说这样能沾沾她的喜气。
常有光差点转身就跑,可想到这是因为村里人认可她,又生生定住了脚步。
扫盲班的同学最近也同样热情的过分,让常有光有点不堪其扰。
她干脆找到李维志,“叔,我打算这个月月底参加结业考试,所以我这几天就不来上课了,我要留在家里全力冲刺复习。”
李维志皱眉,“不是说下个月吗?咋忽然这么着急了?”
常有光一脸哀怨地看着他,“您也不看看片区最近把我夸成啥样了,我要是不快点拿到结业证书,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李维志:“......"
“那你有把握吗?”李维志提醒她,“要是为了点面子就提前结业,那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常有光点头,“放心吧,我肯定能考过。”
李维志见她眼神坚定,最终点头答应了。
而晚上知道常有光不去上扫盲班的栓子:“......”
天塌了。
“你不去了,我咋办啊?”她拽着常有光的胳膊不舍得撒手。
常有光道:“不是还有又栓和你一起吗。”
“可是我只有和你坐在一起才觉得心里踏实。”
常有光:“但我确实学的差不多了,不可能一直在扫盲班浪费时间。”
栓子瘪嘴,伸手在常有光的脑袋上空抓了一把。
常有光:“......你干嘛?”
栓子气鼓鼓道:“我要把你的脑子抓到我的脑袋上,这样我就能变聪明点了。”
常有光哭笑不得,拍了拍栓子的肩膀,“那你加油!”
接下来的几天,常有光一直在家里突袭那些记得还不是很熟练的繁体字,并且一遍遍抄写、默写。
确保每一个字都牢记于心。
月底当天,常有光如约到片区申请结业。
李维志却一改之前还算好说话的态度,劝常有光再等等,过段时间再结业。
常有光觉得奇怪,“叔,你之前都答应我了,现在又不让我考试了。”
李维志叹气,“主要是我刚接到接到消息,市里面也很重视你做的那套表格,已经决定这两天就派记者来采访你。”
“万一你没考过………………”
“采访我!”常有光和李维志一起出声,心里直接尖叫。
采访她,上报纸!
还有这种好事儿!
“叔,你没开玩笑吧?”她急忙忙问道。
李维志没好气反问道:“我能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吗。”
常有光:“......”
那她就更要参加结业考试了。
正
好和市里的采访一起,来个双喜临门。
也顺便给自己增加点筹码。
常有光再次提出申请。
李维志皱眉,“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申请结业,你真不怕考不过啊!”
常有光摇头,“我话都放出去了,当然要继续考了。”
“而且我对我自己有信心,我肯定能通过结业。”
李维志又劝了两句,见常有光的态度太坚决了,只能点头同意了。
“那就把时间定在晚上扫盲班上课的时候,你没问题吧?”
常有光点头。
晚上,常有光如约过来考试。
结果毫无悬念。
她顺利拿到了结业证书奖状,从此脱了了文盲头衔。
两天后,采访她的记者到了。
她如愿见到自己的第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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