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家里杀猪的,自己也会杀猪解猪的真的进了罐头厂,还问常有光做罐头是不是也可以考级。
常有光没法回答,但告诉他这类吃道肚子里的东西终究要靠味道取胜,他要是愿意,将来可以尝试研究罐头的口味。
与此同时,常有光也从他的嘴里意外得知这个罐头厂竟然还是个走出口路线的厂子,规模非常的大。
这也就意味着平江市周边的养猪业会随着这个罐头厂的兴起而迎来高速发展。
那个特别会掂重量的分到了点心厂,据说到时候会让她揪剂子。
还有人分到了食堂后厨。
总的来说,那些有实用技能的,即便其他方面差一点也都考中了。
栓子几个有扫盲结业证的也一样考上了。
栓子和另外两个女同志一起分到了印刷厂,其他厂子也分的有。
常有光统计了下,几乎每个厂子都有两三个南湾塘片区的人。
她老气横秋地总结了一句:“这样也好,你们以后在厂里做事儿也有个能商量的伴儿。”
对于那十九个没有考上的,她也顺嘴将之前蹓躂时打听到的在建工厂的消息说了,安慰他们下次还有机会。
说完这些,一行人又开始火急火燎往回赶。
李维志听到竟然有二十七个人考上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失神,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问了一遍,眼睛紧紧盯着常有光:“你刚才说考中了多少个来着?”
常有光:“二十七个。”
李维志:“......”
平复了几秒钟后,李维志才问起前因后果。
等常有光说完后,李维志就开始叹气。
“没出结果前,一直担心考不上几个,现在一下子考上这么多,几乎片区有点能耐的都要离开了。”
常有光就说:“但他们考上后也会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读书学习乃至掌握一门技术的重要性,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书,也是好事。”
再者,这些人都是普通民众,没有话语权也没有创新能力,片区也没有能力给他们安排相应的发展空间,就算留下也没什么用,但到了外面就不一样了。
片区总要发展,这些人中但凡有那么一两个学到了技术或者有别的长进,将来说不定还能回馈到片区。
只不过后面这些,她没有说。
李维志也只是因为这两年的扫盲工作见效不大有些叹息,听完常有光说的后,摇摇头,不提了。
他开始利索开起了证明。
等写完了,外面的天也黑了。
考中的那些人还等在外面。
李维志将写好的证明一一发下去,又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说了一些以后好好工作,回馈社会之类的话后,便叫散了。
大梨村也有没考中的,已经提前回家了。
这些人也带了常选他们考中的消息回来。
常有光他们还没到村口,便看见好些人举着火把迎了上来,眨眼间就将他们几个围住了。
有和常有光打招呼说感谢的,有问具体考试情况的,有再三确认是不是真考中了的,还有单纯过来凑热闹以及打听情况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声音在黑沉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乃至整个片区的话题都围绕着考上工作的这二十七个人展开,说什么的都有。
羡慕的、酸的,后悔没报名的比比皆是。
两天后,也就是五月三十一号。
是这二十七个人出发报道的日子。
一大早,常选就来家里和常有光告别。
叽叽喳喳说着自己一定好好工作,拿了工资后就给常有光买礼物,没多会儿又会拐到曾经见识过的城里一些好吃好玩的上面。
说着说着,又想起来常有光一家和常兴旺在腊月二十四那天逛了市里的中山公园以及看了动物表演还有和老虎合照的事儿。
最开始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常选就哼哼唧唧了很久,还抱怨常有光明明都计划去市里玩了却不告诉她。
等见到纪端言寄过来的照片后,她更羡慕了,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念叨等将来有机会就去城里玩,也要逛公园,看动物表演,和老虎合照等等……………
现在她终于能进城工作了,这些沉寂了几个月的念想瞬间破土,再一次在她的唇角边绽放。
初生的晨光打在她还稚嫩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期待和跃跃欲试反馈的淋漓尽致。
唯独没有害怕和担忧。
常有光任由常选念念叨叨好半天,才开口打断她,“我不用你给我买礼物,你记得好好上班,别把工资花超了就行。
常选根本不管常有光后半句话,抱着她的胳膊说:“反正我不管,我就要买。玉华姐都给你买了,我也不能落下。”
“到时候我还可以找玉华姐一块出去玩,等你将来进城了,我们三个继续在一起玩.....”
常有光见她越说越兴奋,怕她到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成为五十年代的月光族,找准时机反问了一句,“你的工资确定都能留下,不用上交到家里一部分。”
还在规划未来美好生活的常选瞬间被打回地面,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她垂头丧气,“我妈说我转正前不用往家交钱,等转正后,每个月必须往家交十万块。”
她撅着嘴算账,“我刚去上班,很多东西要置办,头几个月的工资只够吃喝和置办东西,转正后的工资确实会多一点,但一个月光吃喝就要十万块左右,再上交十万,我自己手里就不剩下啥了。”
“玉华姐的工资都能自己留着,我妈却非要管我的工资,还说啥给我存着,等将来我结婚的时候再给我,我才不信呢......”她嘀嘀咕咕抱怨。
门外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这两天,你天天念叨着拿了工资后买这买那,吃这吃那,玩这玩那,一点算计都没有,我要是不管你,只怕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糟蹋的!”
常选不服气,“那十万块钱也太多了。”
李麦香根本不和她讲道理,直说:“你要是不满意,那就一个月上交十五万,反正八九万也够你吃喝了。’
常选就不说话了。
李麦香白她一眼,“一天天的,就知道不让人省心,还和玉华比。你要是有玉华那样让人省心,或者像有光这样有能耐有想法,我才懒得管你的工资,你爱咋花咋花!”
一大早的骂孩子不太好,李麦香点到为止,“你还待在这儿干啥,张连贵他们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你了,该走了。”
常选“哦”了一声,扭头握住常有光的手,眼巴巴看她,“你真不能送我去市里报道吗?”
常有光摇头,“但我可以送你到村口。”
常选瘪瘪嘴,“好吧。”
还没到她家门口,常有光就看到了堆了满满当当东西的牛板车以及站在边上的常兴旺等人。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并没有多寒暄,很快便赶车往村口走。
到了村口,常有光等一众送行的人停下。
栓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常有光一行的身影,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离开的意味。
心里有了一点点的不舍得和难过。
但她是个心大的,尤其在片区见到其他去报道的人后,心里只剩下对上班赚钱的期待。
她不知道的是,李麦香一直站在村口很久很久。
吴四凤喊她回家的时候,她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后,她才有些怅然地收回视线,和吴四凤低声说着对常选的担忧。
怕她在外面受欺负,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管不住自己的手,随便乱花钱等等等等………………
吴四凤拍了拍李麦香的肩膀,“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操心是应该的,但也别太担心了,栓子只是性子外向了些,又不傻,心里肯定有数。再说她也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总归不会吃亏的。
李麦香跟着点点头,但心还是挂在常选那儿。
一直到送她报道的常兴旺回来,说了她已经成功报道,带他们入职的领导看着挺和气的,还夸常选只花了一年时间就拿到扫盲结业证,让她好好工作,争取早点转正。
还说厂里的机会很多,只要努力上进,就能得到好的培养之类的。
李麦香听完这些后,吊了一天的心才稍稍往回落了点。
最后那点,只怕要等到常选安稳回家后才能落回实处。
常有光一直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道:“爸妈,大伯、三叔,你们今年要不要多养点猪?”
“养猪?”吴四凤几个齐刷刷看过来,有些不明所以,“除了你三叔因为治腿没买小猪仔外,咱们两家每家都养了两头了,为啥还要养啊?”
常有光把市里新建的那个搞出口的罐头厂说了,“所以我觉得今年的猪肉需求和缺口会很大,要是能多养两头的话,也能多赚点。”
“但这事儿风险也高,要是一个不小心,猪遭了瘟,就血本无归了。”常有光实话实说:“所以我没敢和别人说,但咱们是一家人,这猪要是养成了,你们年底的时候也能多赚点。”
几个大人陷入了沉思。
常得柱先开的口,“我本来就打算继续养猪,不过我家里人少,这次住院也差不多掏空了家底,最多买两头养着,多了,家里也没东西给它们吃的,还不如不养。”
常兴旺下意识接茬,“吃的倒是没啥,山上多的是橡栗子林,猪最爱吃那玩意儿了,捡回来泡泡,喂猪还长肉呢。”
“可养多了也确实管不过来啊。”李麦香也同样心动,但更怕血本无归,“家里猪圈就那么大,好几头猪挤在一起,确实容易遭瘟病。”
“可以再盖个猪圈。”常兴旺相信常有光的判断,看着李麦香商量道:“要不再买两头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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