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陈师傅也愿意松口,常有光立刻按照之前说过的承诺道:“那等所有手续办下来,我立刻安排人给您盖砖房,村里还有不少宅基地,位置您随便选,房子只要不是太大也随您的心意盖。”
常有光笑笑,“不是我不想让您住的更宽敞一点,而是如果您住的条件太好的话,说不定会被人说成是享乐主义。”
陈师傅摇头,“不用特意给我盖砖房,就普通的土坯房就行了,地方也不用太大,我一个人住,要不了多大的房子。”
陈师傅愿意松口也是和市里这次的动员有志青年支援边疆的决策有关。
他以前能在日本人手下干活,还没遭太大的罪,就是因为他有几分敏锐或者说直觉比较准。
他觉得以后的政策说不定会越来越紧,他这样沾上日本人的本就洗不干净,若是以后再有个什么,他自己遭罪就算了,可他还有亲友,总不能一直连累他们。
所以他这才下定决定落户大梨村, 也不要常有光说的大砖房,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真的在进行劳动改造,和过去划清界限。
常有光不是陈师傅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全部心思,但也能从他的态度上咂摸一两分东西出来。
既然他不要,她也没强求,只说:“既然这样,那就暂时先给您盖间土坯房,砖厂这边还没真正盈利,暂时就不给您算工资了,和村里人一样给您算生产分,至于田地还有茶林这些………………”
常玉华他们这些人去城里上班后,当初分给他们的田地还有茶林在第二年就收回村里了。
常有光干脆让他直接在里面选他觉得顺眼的。
袁华蓁那边也是同样。
等他们选完后,又和两人说:“正好国家今年开始推行初级社,咱们村子肯定也要办,你们对田地里的农活也不熟,就直接入社,也省得你们接下来一面工作一面还要操心农活。”
袁华蓁和陈师傅都知道初级社是什么情况,自然没拒绝。
初初交代完这俩人的事,常水田也从市里回来了。
吴四凤是最忧心他的,第一个上前问道:“咋样了,卖掉了吗?”
说着,还去扒拉他肩膀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挑担。
“卖掉了。”常水田擦了把脑袋上的汗,对着常有光说:“我按照你说的,开的去年的价格,他们可能见只有我一个人,压了不少价,我没让,最后是比去年便宜了五千块一斤卖的。”
常水田的目光有点忐忑,怕常有光觉得他卖低了。
常有光点点头,“低五千就低五千吧,本来咱们的茶叶也不可能一直卖高价,能卖这些已经不错了。”
常水田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说一共卖了多少钱,问常有光对不对。
常有光拿出算盘和常水田一起算了遍,确定没问题后,才对他说:“钱对的上,具体的分配你和妈自己商量吧,我就不管了。还有后面的雨前茶也都交给你了。”
常水田轻吁着气。
过了几秒后,点点头,“嗯”了声。
之后一段时间,常有光继续有条不紊地干活、读书,根据政策指令安排村里开办初级合作社。
有了之前的互助组模式,再加上砖厂和养猪厂也抽调了不少人手,确实让一部分家庭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很容易就将初级社建成了。
之后就是春耕。
在这期间,常有光还收到了纪端言自首都北京寄过来的一封信。
信上说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说他的高中学习资料都在家里,如果她将来有需要,可以去他家拿,希望她好好学习,前程似锦。
常有光回不了信,也只能在心里同样祝他前程似锦,并将信好好保留,将来需要的时候,好拿去当证明。
之后,她继续一颗心扑在安排初级社社员分配劳作上面。
等春耕结束后,罐头厂那边也来人到村里看了看,见大梨村的养猪厂确实办的还不错,每一头猪也都活蹦乱跳的,才松口和一些村子定点合作的事宜。
李维志仗着大梨村这层关系抢了两个名额。
周围几个片区也或多或少抢了一个或者两个合作的名额。
于是,轰轰烈烈的养猪厂基建工作就开始了。
大梨村是附近唯一一个砖厂,订单雪花般往他们手上飘。
但很多片区和村子都没什么钱,甚至包括李维志都提出能不能先赊一部分账,等养猪厂的收益下来后再还。
办了 养猪厂可不一定就有收益。
万一中途出个病症,导致养猪厂血本无归呢。
或者那些人找借口拖着钱呢。
常有光看过也听过这年月有不少这样的烂账,可不想和他们赌以后。
更不想被他们拖垮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砖窑厂。
但她也不能拒绝,想了想,提出这些村子可以用烧砖所需要的材料换砖块。
也可以安排人来大梨村干活抵账。
甚至也可以用物资来换。
砖头太贵了,所有的村子和片区都选择了用材料和劳动力来抵账。
大梨村的砖窑已经开了五口,每天烟火不断,时不时有深红色的砖块从窑内取出来,然后被运到各村子。
而外面,一笙笙、一担担、一车车的粘土、沙土、木炭、石灰等等从各个地方往大梨村运。
远远望去,如同行军一般,好几个月都不断绝。
一直到年底,那些村子和片区才算还完账。
乍一看,大梨村的砖厂在这大半年里并没有赚到实际意义上的钱。
但是却积攒了堆积如山的材料、砖坯以及数不清的红砖。
一五计划已经正式从中央开始往地方推行了。
虽然对农村的影响暂时不是很大,但是很多市、县都开始了各种规划建设,对砖块的需求量瞬间飙升,光靠以前那点产出,根本供不起。
年底的交流会上,当大梨村拿出砖块后,这大半年积攒的砖块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市场消耗,变成了厚厚的钞票。
那些钞票又经常有光的手变成各种材料被送进砖窑,变成市场最欢迎的红砖,然后继续变成钱。
以至于1954年这一年,大梨村的人已经忙到除了保障田地还有茶林里的那些农活外,上山捡野货,下水摸鱼虾这些几乎都没怎么做了。
甚至连带着周边的一些村子和片区也从大梨村赚了不少材料钱和人工钱。
相对应的,周遭的一些村子和片区也从大梨村摸清了烧砖的步骤和所需的材料,不少地方都在偷偷摸摸尝试烧砖赚钱。
村里的人自然对这种行为很是气愤,没少和常有光抱怨说那些村子的人不厚道,居然在背后撬他们的墙角。
甚至还有人因此吵过好几次架,差点动起手来。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常有光也有些头疼。
财帛动人心。
村里人发现砖厂太赚钱了,不想别人分一杯羹很正常。
但常有光不能一直放任这种情况,只好开会把国家关于一五计划掰碎讲给所有人听,告诉他们,“国家的计划不会停,现在全国到处都在搞建设,到处都需要砖,到处也都在办砖厂。不仅仅咱们附近的村子,县里、市里,也是一样。”
“......但咱们村子的人口有限,烧出来的砖也有限,光靠咱们一个村子根本不够附近的建设需要,哪怕所有的村子都建了砖厂,咱们村的砖也一样能卖出去,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他们抢生意,他们抢走的也不是咱们的生意,是咱们村的砖厂顾及不到的那部分。”
“所以那也不叫抢生意!”
“最主要的是我们烧砖,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为了支援国家的一五计划顺利完成,他们这不是在和我们抢生意,是在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
村里这两年发展的有点过快了,养猪厂和砖厂的成功让很多人瞬间富了起来,心思就飘了。
偏偏眼下刚建国没多久,正是新思想代替旧思想的时候。
要是任由村里的风气太过浮躁,只会带着所有人跟着一起倒霉。
53年年底的时候,村里的大部分人已经认识了基础的字也会算账了,基础扫盲算是结束了。
许令祺也早就离开了。
如今只有已经在村里落户的袁华蓁一个人继续给一些学的慢的人以及一些孩子上课。
常有光找到她说:“我打算重开扫盲班,让村里人每晚都来上一节政治课,你先把别的课程缓一缓,重点放在政治教育和爱国教育上,把村里目前浮躁的风气压一压。”
袁华蓁也同样注意到了大梨村最近的风向不太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好的。”
常有光拍了拍袁华蓁的肩膀,“辛苦你了。等忙过这段时间了,我会试着向上面申请在村里办一个初小,到时候再给你配两个副手,你就能稍微清闲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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