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潮骑着自行车满大队的找,终于在路边看到他爸在田里帮忙。
把他爸叫到跟前来,他将胸口别着的钢笔抽走。
“钢笔先借我一下。”
“哎?我还没用过……”
陈海潮蹬上自行车已经跑...
陈海潮推开林支书办公室的门时,屋里只余下林支书一人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一粒粒清脆作响,像在数着今年新打下来的稻谷粒。窗外蝉声嘶哑,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仿佛连时间都被晒得发烫、发黏。
他没说话,只把手里攥得微潮的搪瓷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杯底磕出一声钝响。林支书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手指却没停,继续拨着算盘:“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八……海潮啊,你这杯子里,泡的是茶还是心事?”
“茶是隔夜的,心事是刚煮开的。”陈海潮扯了张凳子坐下,顺手把杯盖掀开,一股陈年茉莉混着微微馊味的热气冒出来,“林支书,您这算盘打得准,可我怕它算不准人心。”
林支书终于停下,指尖捻起一粒算珠,又松开,那珠子“嗒”一声落回原位。“人心?”他笑了,眼角褶子堆成两道深沟,“人心哪有算盘珠子好拨弄?你爸那副队长,试用期两个月,明儿一早队委就贴红纸——这事,够红了吧?”
“红是够红。”陈海潮盯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净的蛤蜊壳碎屑,声音不高不低,“可红纸一贴,阿宝管就得把仓库钥匙交出来。他交得痛快,还是攥着钥匙蹲墙角啃指甲?”
林支书没接话,只从抽屉里摸出半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火柴盒在他掌心里来回摩挲,磷面磨得发亮。“海潮啊,你比你爸聪明,也比你妈沉得住气。可聪明人最怕什么?怕把路走太直,硌了别人的脚。”
陈海潮抬眼,目光平静:“所以您让我爸当副队长,不是为他,是为我?”
“为你?”林支书终于划燃火柴,橘红火苗跳了一下,映得他瞳孔也灼灼发烫,“不,是为你姐。她嫁到镇上供销社,上个月托人捎信,说县里供销系统要搞‘农村流通试点’,首批十个生产队,指标卡得死,得有个能识字、会算账、敢跟收购站站长拍桌子的人去跑。你爸不会写名字,但能记住每条船几斤几两虾;你姐不会拨算盘,但她认得清发票上哪个章是红的、哪个是蓝的。你们陈家,缺个能站在台面上说话的人——你太小,你姐太远,你妈……”他顿了顿,烟头明明灭灭,“你妈那张嘴,能吵赢全村婆娘,可吵不赢县里的公章。”
陈海潮喉结动了动,没吭声。窗外一只蜻蜓撞在玻璃上,嗡嗡扑腾两下,又飞走了。
“所以试用期两个月,不是考你爸会不会记账。”林支书吐出一口青白烟雾,烟雾里他的脸有些模糊,“是考你——能不能在这两个月里,让全镇供销社、水产公司、乃至县革委会的干部,都记住‘陈海潮’这三个字。你姐递来的那份《试点申请》初稿,现在就在我抽屉第二格,压在去年的防汛简报底下。明儿下午,你来拿。”
陈海潮猛地坐直:“您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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