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林兆昌匆匆来到南部分局的时候,周弘的新办公室正在装修。
倒不是周弘昨晚向大区皇家检察署申请研究华人三合会组织脉络的报告获批。
而是警方终究不能将周弘一直放大房和探员们厮混,Xca...
白珊珊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用银叉轻轻搅动盘中那枚琥珀色松露酱汁包裹的布列塔尼蓝龙虾尾,酱汁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暮色海。她指尖微凉,指节处还残留着下午在法拉利展厅里攥紧裙摆时压出的浅痕。窗外黄浦江上货轮鸣笛,一声悠长,震得玻璃微微颤动,也震得她睫毛一颤。
周弘却忽然放下刀叉,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金属匣子——不是U盘,也不是加密硬盘,外壳是哑光黑钛合金,边缘蚀刻着细密藤蔓纹,纹路深处嵌着三颗极小的蓝宝石,冷光幽微。他拇指按在中央凸起的菱形徽记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两排整齐排列的微型芯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烛火映照下泛出虹彩。
“喏,给你。”他推过去,“星播的‘中枢神经’。”
白珊珊怔住,叉子悬在半空,酱汁滴落,砸在雪白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这是……?”
“主控AI核心模块,第二代‘织网者’。”周弘声音放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不是代码,是物理载体。所有用户行为数据流、直播信号路由、内容审核逻辑树、反爬虫协议簇……全在这十六片晶片里实时演算。原厂编号C-734,出厂即绑定星播云平台密钥,物理隔离,不可远程写入,断电即锁死。你手指指纹+视网膜+声纹三重验证,才能启动本地调试端口。”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匣盖内侧一行几乎看不见的蚀刻小字:“看见没?‘Sens & Bund,2023.08.19’。我让保罗兄弟把这匣子当餐前冷盘托盘,用液氮冻过三分钟——零下196度,芯片自检一次,温度曲线达标才交给我。”
白珊珊慢慢放下叉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匣身。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星播三年烧钱二十多亿,服务器堆成山,带宽租到黑洞边缘,可最致命的软肋始终在——算法被大厂围剿式降维打击,推荐流越来越像喂食器,用户停留时长停滞在28分钟,离竞品差整整7分钟。而眼前这匣子,是能把算法从“算命先生”变成“操盘手”的实体心脏。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声音有点哑。
“去年十月,在华沙。”周弘往后靠进真皮椅背,抬眼望向窗外外滩万国建筑群的剪影,“EPPO案子太多,白天审卷宗,晚上拆旧芯片、焊新接口。卢卡斯老师以为我在研究东欧有组织犯罪资金链图谱,其实我在给‘织网者’写底层调度指令——用波兰语写的注释,系统日志里全是‘第7号黑帮洗钱路径模拟’‘第13号跨境走私物流节点压力测试’……谁会想到那是给短视频平台写的内存分配算法?”
他笑了笑,又补充一句:“顺便,用EPPO的量子加密信道,把第一批训练数据偷偷传回了东海超算中心。他们查邮件流量,只看到华沙发往格但斯克港务局的‘港口安全评估报告’附件,解压出来是三百G的渔船AIS轨迹数据……其实那里面藏着五千万条真实用户滑屏节奏样本。”
白珊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一直以为周弘只是撒钱的金主,是那个在高中毕业照背面写下“等我回来带你去巴黎看铁塔”的少年。可此刻烛光下的男人,西装袖口微卷,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甚至亲手焊接芯片留下的印记。他谈笑间说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量子信道、AIS轨迹、内存分配……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般谈论着足以颠覆一个行业的技术核弹。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明明可以买现成的,或者……找更厉害的人。”
周弘没立刻回答。他拿起侍者刚斟满的勃艮第特级园黑皮诺,酒液在杯中旋出深红漩涡,映着窗外霓虹,像一小团缓慢燃烧的暗火。
“因为现成的,都带着后门。”他缓缓道,“大厂AI框架,底层调用的是他们自己的算力池,模型训练跑在他们服务器上,数据永远在他们的云里打转。今天你用它涨粉,明天他们就能用你粉丝的消费偏好,去反向狙击你的广告商——这叫‘生态闭环’,听着高级,本质是数字地主收租。至于更厉害的人?”他扯了下嘴角,“厉害的人,要么被巨头高薪锁死,要么早就在给军方写作战推演程序。真把星播交到他们手里,三个月后,首页推荐位就该出现‘爱国主播教你正确使用防毒面具’。”
他垂眸,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钛合金匣盖:“这东西,从设计图纸到封装测试,没经过任何第三方实验室。焊锡是我自己熬的,助焊剂是东海化工厂定制的,连封装用的环氧树脂,都是我盯着配方调出来的——抗辐射、耐高湿、零铅,专为星播南方机房高温高湿环境优化。它只认你的指纹、你的眼球、你的声音。它不忠诚于资本,不忠诚于国家,甚至不忠诚于我。它只忠诚于‘星播’这个ID背后,三千万普通用户划动屏幕时,指尖那一毫秒的犹豫、停顿、再下滑的节奏。”
白珊珊久久看着他。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暴雨夜,自己抱着摔裂屏幕的旧手机蹲在宿舍楼后巷哭,因为父亲打来电话说妹妹要出国留学,家里只能供一个。周弘冒雨追过来,把伞全倾向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却从书包里掏出一台崭新的诺基亚N95,屏幕锃亮:“别哭,以后你刷视频,我负责修手机。”
原来有些承诺,他真的用另一种方式,一笔一划,焊进了时代的电路板里。
“你吃完了?”她忽然问,声音已恢复平稳。
周弘点头。
她便招来侍者,指着桌上未动的龙虾和鹅肝:“打包。我要带回去,给公司技术部所有人,一人分一口尝尝。”
侍者愣住:“女士,这……不符合餐厅规定。”
“那就破个例。”白珊珊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银质托盘上,“告诉保罗兄弟,就说‘东海的星星’要借他厨房的灶火,温一温中国人的胃。”
周弘差点笑出声。这丫头,学坏了——当年敢在班主任眼皮底下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换成《时尚芭莎》,如今更是把法式米其林当成了自家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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