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二字落地的刹那,会馆大堂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朱载墒身上。
那个方才被他们当作哪家勋贵子弟的少年,此刻面无表情的正负手站在那,身上的上位者气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贵人!?
这两个字方才浮现在众人脑海时,他们只当是勋贵子弟。
如今才知道,这特么不是勋贵,是皇子亲王?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下去的。
整个会馆里,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声音接连不断。
一个接一个的举子伏下身去,额头贴着手背,弯下了那读书人高傲的脊梁。
他们可以在已经被打垮脊梁的勋贵面前高傲,可在这种人物面前可高傲不起来。
这可是亲王啊!整个大明朝才有几个?
而且......在京都的亲王......我的天爷啊!
这大明朝能有几个能够出宫的亲王?
再加上对方这年纪......几乎石锤了,这位就是当今大明朝肃贵妃之子......
颖王朱载墒殿下啊!
徐中行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方才喊“勋贵欺压百姓”的那股子劲儿几乎瞬间就散了,此刻正两股颤颤,目露惊恐的看着朱载墒。
他身旁吴国更是额头紧贴地面,脊背生寒,冷汗顺着衣领不断渗透而出。
他们方才起哄,跟着梁有骂,那是因为正主不在啊。
如今似乎这正主就站在三步之外,将他们抓了个现形,关键是,他们开始还不自知,还在那口无遮拦的嘲讽......
这下可如何是好?
徐中行最先回过神来,伏在地上叩首道:“殿下!学生等无知,不知殿下降临,万望殿下赎罪!”
吴国伦也跟着叩头,颤声道:“学生无知,万望殿下赎罪......”
而当事人梁有誉,更是腿脚一软,彻底懵了。
他惊愕的看着朱载墒,人都傻了。
“殿,殿下?”他嘴唇嗫嚅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妖王怎.......怎么又出宫来了??
他先前,可是当着朱载墒的面骂颖王......
什么妖孽,什么祖宗预警,什么要对方的长辈来给他赔罪等等......
对方的长辈那可是当今圣上啊......
麻了!
他是人麻了!
不是,你堂堂亲王,跑这里来作甚?
当自己是前朝微服私访的皇帝吗?
什么狗屁恶趣味?
求饶吗?
这时候求饶是不是有点晚了?
真要是求饶了,那他岂不是彻底成了那滑稽的丑角?
他张了张嘴,肿胀的嘴唇嗫嚅两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载墒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忽然感觉这扮演爱新觉罗康熙的游戏,也属实是有些无聊。
你咋不敢跳起来,说一声这大明朝是文官的天下呢?
现在这一言不发,我都不好继续往死了打你了!
他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然后在一处墙角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人群后面,虽然同样跪倒在地,但朱载墒还是一眼将其注意到了。
其身形削瘦,一袭旧布看上去倒是像个教书先生。
甚至眼神还有些躲闪,低着头,似不想让朱载墒注意到。
朱载墒笑了......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其拎起,轻声道:“舅舅,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是的,他那位今年正在会考的四舅!
朱载墒小时候见过几面。
寻常孩童自然不一定记得,但他心智成熟,见过便也记下了。
如今再见,自然认了出来。
只是,朱载墒上前,江涛却往后缩了两步,可背后是墙,他也退不了了.......
当朱载墒到的近前,他也只能苦笑一声,朝着朱载墒躬身一礼:
“草民江涛,见过颖王殿下!殿下万安!草民......草民一切安好,就是实在想念殿下和贵妃娘娘!”
江涛其实不愿意暴露外戚身份的。
除了省亲以外,每次来京城,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不会仗着姐姐的身份胡作非为,更不会因此寻求什么便利。
也不想给宫里的姐姐带来什么未知的麻烦!
只是怎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外甥,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苦笑,却也无奈。
不过心底还有些震惊......
先前发生的一切,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怎也没想到,传闻颖王可凭腰牌出宫是真的。
不仅可以出宫,身边还有这等护卫。
足可见那位陛下对他的恩宠和重视,几乎比宫外传播得更甚一筹.......
这位外甥在宫外都有这般威势,可想而知在宫中是什么光景。
而此时,旁人却都震麻了......
可这一声“舅舅”,比方才那声“殿下”还要炸。
满堂低伏的脊梁又齐刷刷抬了起来。
十几双眼睛同时射向墙角那个穿着旧青衫的削瘦男子。
江涛?那个在昌平州教书的穷举子?
那个平日不跟同乡走动,逢人便笑三分,说话低声细气的江涛?他是颖王的舅舅?
就连海瑞,也瞳孔一缩.....
这位江兄,竟然是,外戚?
当然,除了海瑞,还有有几个脸色也变了......
他们看着江涛,嘴唇嗫嚅两下,眸中满是绝望......
不是,你是外戚你早说啊!?
你怎么不早!
你早说,那咱们还霸凌孤立你作甚?
是的,没错,江涛素来低调,有些人也就是贱,想要踩一踩别人凸显自己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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