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伴伴神色一凛,躬身应了一声“诺”,转身小跑着往外头张罗车马去了。
朱载墒站在门口,他右手之中细如游丝的电弧哗啦啦闪过。
这掌心雷练就以来,他还试一试它到底有多大威力呢。
现在竟然真有人送上门来了!
等王伴伴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才抬脚迈过门槛,不紧不慢地往院外走去。
万寿宫。
天还没黑,嘉靖已经用罢了晚膳,正坐在案前翻看通政司递来的新一批奏疏。
霜眉趴在他脚边的锦垫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砖。
黄锦躬着身子从殿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疏,神色无奈至极。
他走到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缓缓开口:“主子爷,颖王殿下递了份折子………………”
嘉靖头也没抬,直接道:“放那儿。”
黄锦没动,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嘉靖终于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又想给这竖子说好话?”
“奴婢哪敢,殿下这次上的......是一份请求就藩的折子。”黄锦说完,便将折子轻轻搁在御案一侧,退后两步,垂手侍立。
嘉靖拿笔的手停住了,他看了那份折子一息,放下笔,伸手取过来。
殿内很静,只有殿外偶尔爆出寒风吹动的声音。
嘉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移下去,从开头的“儿臣颖王载墒诚惶诚恐”快速扫到中间“臣愿以一己之退,安父皇之心”,再快速扫到结尾的“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沉凝。
狗屁!
通篇都是狗屁之言!
什么裕王景王皆贤德夙著,他最劣?
什么听闻众人立储之言,自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还有那些什么愿以一己之退,安父皇之心,息朝堂之纷?
嘉靖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看到那句“使谤议无所附丽,奸佞无所借题”时,嘴角再度抽了一抽。
全都是狗屁!
他都敢和朕顶牛,他怎么就不敢和那群清流于一架?
良久......嘉靖直接把他把折扣在案上,回头冷笑着问黄锦:
“就藩?又就藩?他这是第几次了?就藩就上瘾了?”
黄锦低着头:“回万岁爷,第二次。”
“第二次?”
嘉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实在没什么温度,让黄锦听得渗得慌。
“他倒当真好意思写,什么‘荆楚荒僻,疠之地,臣不敢辞”,“什么父皇圣德,臣不过恰逢其会”他敢写......朕都不敢听……………”
黄锦听着,再度无语,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我的小祖宗,你又写这些东西气陛下!我跟着你这都吃多少挂烙了!
嘉靖顿了顿,手指着这折子质问道:“严世蕃今天见过这逆子?”
黄锦一滞,片刻后才道:“回主子爷,东厂那边回报,严世蕃今日在增华园外迎了殿下......叙了约莫半个时辰。’
嘉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他俩就想出这么个法子?让朕的儿子写就藩折子来堵清流的嘴?”
嘉靖的冷笑一声,随即一把把那就藩折子摔下,喊道:“三个臭皮匠都顶个诸葛亮!他严世蕃这法子连狗屁都不如!”
黄锦不敢接话,只能把腰弯得更低。
嘉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中,缓缓沉思着。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隐隐的风声。
忽然,他开口询问道:“那竖子现在在干什么?”
黄锦犹豫了一下,急忙声音压低道:“回主子爷,颖王殿下从增华园回来后,一直在西所。院子里......在收拾东西,几只箱笼已经装好了,瞧着是真备着要走的。”
嘉靖一怔,嘴角猛地一抽,似乎被彻底雷到了。
“收拾东西?”
“是。”黄锦点头,“奴婢远远瞧了一眼,衣裳书册都装进去了,连被褥都打包了两床,瞧着......不像装样子。
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嘉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随即猛地被气笑了。
几道清流建议立储的折子,就把那个竖子逼到真要去就藩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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