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羽毛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墨迹未干，便已洇开一小片微蓝的晕痕——那是他昨夜偷偷兑了点墨水增强剂的结果，据说是能让笔记在潮湿环境下也不褪色。可此刻他没空在意这个细节，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上百只金妮养的那只老掉牙的飞贼在他颅骨内绕圈盘旋。
“……莫克外奇先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他负责和妖精打交道？那……他们肯听他的吗？”
马尔福先生闻言，嘴角微微一扯，竟罕见地没带讥诮，反而透出几分凝重：“他们肯听的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身后那张预算表。”他顿了顿，压低嗓音，“上个月，古灵阁新设了‘跨物种信任基金’，首笔拨款三万加隆，全由妖精联络处统筹——莫克外奇亲自签的字。”
话音刚落，一道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从营地边缘炸开——像是十把银叉同时刮过石板！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几顶帐篷之间腾起一团灰白烟雾，烟雾中隐约有人影踉跄扑出，袍角焦黑翻卷，头发根根竖立如受惊猫尾。
“又是巴格曼！”马尔福先生额角青筋一跳，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非得用‘爆裂火花咒’来点篝火不可？”
果然，烟雾散开后，卢多·巴格曼本人正一手攥着半截烧秃的魔杖，另一只手慌乱地拍打自己后颈——那儿赫然粘着一只被热气烤得半熟的、正在抽搐的萤火甲虫。他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微型爆炸不过是舞台上的烟火彩排。
“哦——抱歉抱歉！各位好！火候掌握得……嗯……很有个性！”他朝这边挥了挥手，又转身对身后两位同样灰头土脸的同事嚷道，“我说过了！这咒语要配‘缓燃粉’！不是你们硬塞给我的‘速燃膏’！它根本不是给巫师用的，是给挪威脊背龙点引信的！！”
哈利忍不住笑出声，却被赫敏狠狠拽了下袖子。她盯着巴格曼手中那截魔杖，瞳孔微缩：“他魔杖末端的橡木包边……颜色不对。太浅了，像是新换的。”
格伦正欲开口，却见小天狼星不知何时已踱步至巴格曼身侧，状似闲聊地搭住他肩膀：“卢多，听说你上周去看过德姆斯特朗的魁地奇训练赛？”
巴格曼立刻挺直腰板，眼睛发亮：“对！克鲁姆那小子——啧啧，他在暴风雪里追捕金色飞贼，全程没用护目镜！纯靠本能！简直像条嗅嗅钻进金币堆里……”
“那么，”小天狼星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是不是比右手略粗一圈？”
巴格曼愣住，挠了挠后脑勺：“啊？这个……我倒是没细看……”
“当然没细看。”小天狼星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左腕内侧一道早已淡化的旧疤，“毕竟你当时忙着跟德姆斯特朗校长讨论‘如何让游走球更富戏剧性’，对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连远处爱尔兰营地飘来的风笛声都仿佛卡了个调。
格伦垂眸，目光扫过巴格曼腰间晃荡的皮囊——那里本该别着一枚黄铜制的魔法体育司徽章，此刻却换成了一枚暗银色的、形似交叠双蛇的窄环。他记得清楚，这纹样曾在勒梅书房某本禁书《东欧黑魔法源流考》的扉页插图里见过：蛇环缠绕处，隐有细密符文流转，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具象化标记。
而此刻，那符文正微微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靴跟碾过一截枯枝。咔嚓轻响中，他忽然想起前日清晨诺伯归巢时爪尖沾着的泥——那不是霍格沃茨禁林腐叶层特有的墨绿黏质，也不是德文郡沼泽常见的铁锈红壤，而是泛着冷银光泽的、近乎液态的灰烬质土壤。诺伯曾用喙啄开那团泥，露出底下半枚残缺的蛇形印记，边缘锐利如刀切。
勒梅夫妇家中没有这种土。
邓布利多的半月眼镜片后，也没有映出过这样的光。
格伦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巴格曼腰间。那枚暗银蛇环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线极细的、近乎不存在的紫芒——与他昨日在保加利亚营地某顶帐篷帘布褶皱里瞥见的织物反光，分毫不差。
“格伦？”哈利碰了碰他胳膊，“你脸色有点白。”
“没事。”他摇头，伸手接过弗雷德递来的陶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燕麦粥，表面浮着一层薄薄奶脂，“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克鲁姆的扫帚。”他舀起一勺粥，热气氤氲升腾，“德姆斯特朗校队的定制扫帚，按理说应该刻有校徽与学生编号。但我刚才在保加利亚营地看见的克鲁姆海报背面——贴着墙的那面——刷的是黑漆，底纹里嵌着细金线，弯弯曲曲，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符文。”
赫敏立刻放下手中小木勺：“等等，你看到海报背面了？”
“风掀起来的。”他吹了吹粥面，“就那么零点三秒。但足够看清——那不是装饰。是活的。”
这句话落下，连弗雷德和乔治都停下了拌嘴。营地里忽然掠过一阵穿堂风，吹得帐篷帘哗啦作响，远处爱尔兰人烤野兔的篝火猛地蹿高一尺，橘红火舌噼啪爆裂，溅出几点星火。
马尔福先生却在此时笑了。他摘下眼镜，用袍角慢条斯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澄澈：“活的？呵……说得对。所有真正的黑魔法造物，都是活的。区别只在于——它听谁的心跳。”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格伦脸上，唇角微扬：“比如你养的那只大狗。它每次眨眼，眼睑开合的频率，恰好与你脉搏一致。这很有趣，不是吗？”
格伦握着陶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骤然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小天狼星却在此刻朗声大笑，一把揽住巴格曼肩膀：“卢多！来尝尝韦斯莱家的燕麦粥！保证比挪威脊背龙的引信温和多了！”
巴格曼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顺势将腰间那枚暗银蛇环往袍内掖了掖。可就在他俯身接碗的瞬间，袍角掀起一道缝隙——格伦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他后颈衣领下方，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片蛛网状淡金纹路，正随呼吸明灭起伏，宛如活物呼吸。
与此同时，营地西南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日，而是光被吸走了。
众人仰头，只见天幕如被无形巨口啃噬，边缘泛着病态的靛青，中央迅速坍缩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无数细碎光点逆向飞旋，像被磁石牵引的铁屑，又像无数双微小的眼睛同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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