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韦斯莱，先生。”珀西立刻挺直腰背，声音绷得像根新拧紧的琴弦，连喉结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克劳奇先生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在珀西身上多作停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餐桌：哈利正低头用叉子戳着半截香肠，赫敏的手指还沾着一点蛋黄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罗恩的羽毛笔刚在本子上记下“克劳奇——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墨迹未干；而格伦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左手搁在膝头，右手正慢条斯理地将一片烤得微焦的吐司掰成大小均等的四块，每一块边缘都齐整得近乎刻板。
克劳奇的目光在格伦手上顿了半秒。
“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起伏，却像一块冰坠入沸水，让整个早餐的闲散气流瞬间凝滞，“插班生？霍格沃茨今年秋季学期注册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空气一静。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抬眼，手指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香肠盘沿；比尔放下咖啡杯的动作滞在半空；查理刚撕开的面包裂口歪斜了一寸；就连正偷偷往南瓜汁里加蜂蜜的金妮，也悄悄把小勺缩回了袖子里。
只有韦斯莱先生神色如常，甚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哦，克劳奇先生，您消息真灵通——不过这事说来话长。格伦是霍格沃茨新设的‘跨校学术观察员’项目首批学生，由邓布利多校长亲自提名，魔法部教育司特批备案，手续全在麦格教授那儿压着章呢。”
克劳奇没接话。他只是从长袍内袋取出一枚银质怀表，啪地一声掀开盖子——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缓慢旋转的细小符文，中央浮着三枚微型沙漏，其中两枚已近枯竭，第三枚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簌簌漏下银色细沙。
“‘跨校学术观察员’？”他重复了一遍，音调平得像尺子量过，“霍格沃茨百年校史中，从未设立过此类学籍身份。邓布利多向来尊重章程。”
“章程是活的，先生。”格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人耳中。他将最后一块吐司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咽下，才抬眼迎上克劳奇的视线，“就像去年国际巫师联合会新修订的《飞天扫帚跨境流通附加条款》，第十七条明确允许非注册教育机构派遣短期学术代表参与重大魔法活动——魁地奇世界杯，显然符合‘重大魔法活动’定义。”
克劳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反应被哈利捕捉到了。他下意识看向赫敏，赫敏也正看着他，嘴唇微张，眼神里翻涌着惊疑与兴奋——她当然记得那条款！就在上个月，《预言家日报》教育版角落登过一则不起眼的更正启事，说原稿误印了条款编号，实际应为第十九条……可格伦说的是第十七条。
难道他记错了？
不——赫敏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翻阅《国际魔法法律汇编（1994年增补卷）》时，在第十九条页脚发现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参见第十七条修订附录二——妖精联络处密级解封”。而那附录二，整本汇编里根本没有印刷！
她飞快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本，实则用余光扫向格伦放在桌角的旧皮面笔记本——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可就在右下角，一道几乎被磨平的烫金纹路隐约浮现：不是霍格沃茨校徽，而是一枚衔尾蛇缠绕着天平的徽记。
那是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的旧徽——十年前重组后便已停用。
赫敏的呼吸一窒。
克劳奇沉默了足足七秒。怀表里第三枚沙漏的银沙，恰好漏尽最后一粒。
“有趣。”他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如刀鞘归位，“那么，观察员先生，请告诉我——你观察到什么了？”
格伦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桌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魁地奇溯源与战术演进》推至桌沿，书页恰好停在夹着一张泛黄剪报的那一页。剪报来自1985年的《魔咒周刊》，标题是《保加利亚队突袭式防守体系引发争议：是战术革新，还是黑魔法渗透边界试探？》。报道下方，有行褪色手写批注：“克鲁姆家族三代守门员，其祖母曾于1937年参与德姆斯特朗‘雾隐术’课程研发——该课程于1948年被列为禁术。”
“我观察到，”格伦指尖点在批注末尾，“同一套防守阵型，在1985年被称作‘雾隐术变体’，而在1994年世界杯预选赛中，它被爱尔兰队破解时，解说员管它叫‘克鲁姆式迷烟佯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克劳奇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转向卢多·巴格曼方才站立的方向——那里，一截烧焦的帐篷绳还冒着青烟，二十步外，两名穿紫色制服的体育司职员正手忙脚乱扑打一只突然自燃的记分牌。
“我还观察到，”格伦的声音很轻，却让珀西端茶的手抖出一圈涟漪，“本届世界杯所有场地清洁咒语，都使用了‘消影无痕’变体。而这个变体，三个月前刚被妖精联络处以‘可能干扰古妖精契约石共鸣频率’为由，列入临时禁用清单。”
克劳奇的指尖在怀表表面缓缓划过一道冷光。
“你的情报来源？”他问。
格伦笑了笑，没答，只将视线投向树林深处。那里，一群穿着灰褐色粗麻袍的妖精正列队走过，为首者腰间悬着一把没有护手的短剑，剑鞘上蚀刻的符号，与格伦笔记本封底的衔尾蛇天平纹路完全一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是开场哨。
营地霎时沸腾。绿色三叶草与红白绿三色旗同时翻涌如浪，无数彩色咒语升空炸开，化作巨幅队徽悬浮于云层之下。爱尔兰的竖琴声与保加利亚的鼓点在空气中激烈碰撞，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克劳奇站起身，长袍下摆扫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像是被无形的热浪燎过。
“比赛开始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希望你的观察，比哨声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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