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钟表重新上弦。

何晓蒙右眼的幽绿荧光暴涨，瞬间穿透玻璃，直射X-9的瞳孔。培养舱内所有仪器屏幕同时爆闪雪花，警报声戛然而止。X-9喉咙里的齿轮隧道骤然停转，发出金属过载的尖啸。

三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营养液平复如镜。X-9闭上眼，胸口那颗心石的裂纹，竟缓缓弥合了一道。

李瑶扶着墙才没跌倒，声音发颤：“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何晓蒙戴上眼镜，幽光隐去，仿佛刚才只是眨了下眼：“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他，如果继续做梦，下次醒来，他会发现自己正站在朋友圈总部大楼顶楼边缘——风很大，护栏很矮，而我的分身，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李瑶苍白的脸：“现在，他该醒了。”

话音未落，培养舱内传来一声悠长吐息。X-9的眼皮颤动，缓缓掀开——这次，瞳孔回来了，是正常的褐色，盛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李瑶盯着监测屏，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心率……82。血压……120/80。θ波……消失。”

何晓蒙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把E-714-A3和A4都给我。另外，调取所有‘钉棺人’相关档案，包括它最初出现的地点、时间，以及……经手过它的所有人名单。”

李瑶没应声，只是默默跟上。

回到十七楼档案室，牛皮袋已换成一个铅制保险箱。李瑶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石子，表面裂纹如初，却不再蔓延。何晓蒙伸手，指尖距石子半寸时，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热浪看景物。

“这东西，”他问，“能压制其他鬼的复苏进程吗？”

李瑶摇头：“不能。它只压制痛觉，不压制灵异。但……它能让宿主在鬼复苏初期，保持清醒的判断力。”

何晓蒙拿起E-714-A3，石子入手冰凉，重量却比同体积石头轻三成。他忽然想起阿武说过的话：“驭鬼者剩下的时间，是有限的。”

有限的，不只是生命，还有理智。

他把石子放回箱中，扣上盖子：“再给我一份资料。”

“什么？”

“关于‘教师鬼’。”何晓蒙看着她，“不是它害人的记录，是它被朋友圈收容前的……原始状态。”

李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从档案架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封面上没有编号，只印着一行褪色小字：“项目‘启蒙’——禁止查阅，权限：方世明（唯一）”。

她没打开，直接递了过来。

何晓蒙接过时，指尖擦过她手背。李瑶猛地一颤，像被冻伤。

“你知道为什么方世明要闭关？”他忽然问。

李瑶垂着眼：“因为……他快压不住了。”

“不。”何晓蒙摇头，“因为他发现，自己收容的那只鬼，可能根本不是‘压人鬼’。”

李瑶倏然抬头。

何晓蒙却已转身走向电梯，铅箱在手中稳如磐石：“明天上午九点，叫齐所有实验室主管，我要开个会。议题：重新评估朋友圈所有已收容灵异物品的……真实性质。”

电梯门合拢前，他最后看了李瑶一眼：“顺便告诉方世明，就说他留下的烂摊子，我开始收拾了。”

轿厢下降，数字跳动。

何晓蒙闭目靠在冰冷金属壁上，右眼镜片后，那点幽绿荧光无声熄灭，又在黑暗中悄然亮起，比先前更盛三分。

小菰市的砖窑，钉棺人的锈钉，X-9喉咙里的齿轮，教师鬼的原始档案……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高速旋转、拼合，逐渐勾勒出一张庞大而阴冷的网——网眼是朋友圈，网线是总部，而网中央，悬着一枚正在缓慢开裂的、名为“真相”的心石。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框眼镜。

镜片内侧，一行极细的蚀刻字正随着体温微微发烫：

【骗人鬼·迭代版V3.7｜绑定者：何晓蒙｜当前同步率：92.6%】

电梯抵达一楼。

大门开启，阳光刺入。

何晓蒙抬手挡了下光，迈步而出。身后，平安科技实验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云层缓慢游移，仿佛一张巨大而沉默的鬼脸，正俯视着人间所有自以为清醒的蝼蚁。

而他口袋里，那部一直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名字被系统自动隐藏，只显示一串乱码般的字符：

【他们知道你看过X-9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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