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小指，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肌肉痉挛，是皮肤下的某根神经，突兀地、剧烈地跳动了一次。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指尖悬停的同一毫秒，于千里之外，也刚刚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收手。

贺天雄立刻侧身挡在他左前方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上。刘栋瞬间横跨一步，肩胛骨绷紧如弓弦，整个人成了堵活体屏障。赵博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知道，这反应不是来自外部威胁。

是内部。

是本体在预警。

何晓蒙低头，盯着自己左手小指。

那里皮肤完好，无伤无痕。可指尖刚才那一下弹跳，精准得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从某个遥远之地猛然拽了一下。

骗人鬼没有示警。教师鬼没有躁动。甚至连他体内那缕始终游走于脊椎的阴冷气息，都未有丝毫波动。

只有小指，在替他“记得”。

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伸向玄武岩门。

这一次，指尖距离岩面还有三厘米时，血字骤然消散，整扇门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溶解。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坡道，坡道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玻璃泡，每个泡内，都悬浮着一只苍白的手——有的攥拳，有的张开，有的五指扭曲如钩，所有手掌的掌心，都朝着坡道中央。

它们静止着，却让何晓蒙感到……自己正被一千只手同时注视。

坡道尽头，孤零零摆着一只恒温保险柜。柜体通体漆黑，唯有正面嵌着一块透明晶石，晶石内，静静躺着那只人皮手套。

手套摊开着，五指舒展，像在等待谁来戴上。

何晓蒙走近，俯身。

晶石表面没有指纹，没有雾气，干净得如同不存在。可当他视线与手套平齐时，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残影——

一只苍白的手，正以慢得超越人眼捕捉的速度，猛地攥紧！

不是手套的动作。是残影里那只手，攥住了……他自己左小指的指尖。

何晓蒙瞳孔骤缩。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脸又凑近半寸，鼻尖几乎贴上晶石。

这一次，他看清了。

晶石深处，并非只有手套。

在手套摊开的掌心正中，有一粒芝麻大小的暗红斑点。不像是血，倒像一颗凝固的、微小的……眼球。

而那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右眼。

“何总！”赵博失声。

何晓蒙直起身，转身，面向三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这手套，”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我要连同它接触过的所有原始实验记录、所有测试者脑波图谱、所有……被它‘模拟’过的躯体DNA样本，全部调出来。立刻。”

贺天雄沉声道：“包括周砚的？”

“包括他指甲翻起前，最后一小时的所有生理监测数据。”何晓蒙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瑶，“还有，把朋友圈所有关于‘躯体记忆’‘神经印痕’‘痛觉锚定’的研究课题，无论是否结题，全部归档到我办公室。今天午夜前，我要看到。”

李瑶镜片后的瞳孔，终于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了一次。

赵博急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何晓蒙叫住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段极其短促的音频响起——

【滋……噗嗤。】

只有两个音节。第一声是电流杂音，第二声……是钝器刺穿厚韧皮革，再深深楔入底下血肉时，所发出的那种湿闷、粘稠、带着细微气泡破裂声的“噗嗤”。

音频结束。

“这是什么？”刘栋皱眉。

何晓蒙关掉录音笔，将它轻轻放在保险柜顶上：“周砚研究员，实测前最后一段语音备忘录。他说，他听见了。”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不需要。

走廊顶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只有保险柜晶石内，那只人皮手套掌心的暗红斑点，幽幽亮起，像一颗……刚刚睁开的眼睛。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