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东言说：“怎么会不是福分？陛下是九五之尊，又有天人之姿，世间女子无不仰慕陛下。”

萧景初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事上多说，再开口，便是问孟东言平日里爱看那些书，最爱读谁的诗。

一提到诗词文章，孟东言原本拘谨的神情顿时生动起来。

眉色飞舞，口若悬河。

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同我第一眼在四合院见到他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们聊了许多。

我垂手立在暗处，默默听着。

从前我旁听皇帝同孟闻舟聊过，差不多的话题，孟闻舟和孟东言的见解全然不同。

孟闻舟好战，奉行止戈为武，对待庙堂上不服的意见也是如此。

他认为当权者必须掌握绝对权势，才能统摄群臣，避免纷争内乱。

弟弟孟东言则是认为，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总归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而庙堂之上，当春兰秋菊各有所秀。如此，君王才不至于被一叶障目。

他们所言都有各自的道理，说不上来哪种更好。

突然的，萧景初问了句：“朕立后一事，你如何看待？”

近来朝臣最关心之事，便是立后，每日上朝一提再提，大有逼着皇帝成婚之事，仿佛没有皇后，朝廷就要垮了。

但萧景初并没有松口。

孟东言略加思索，说：“北魏子贵母死，便是防外戚乱政，功在社稷却何等残忍。倒不如效仿始皇，终生不立后，却是一代枭雄，功在千秋。”

萧景初笑：“不立后，朝臣连正事也不启奏了，终日只说这一事。”

还会为了后位花落谁家，明争暗斗。

原本后位希望最大的是孟书宜，一堆朝臣在那儿举荐，说孟家女的好话。

无奈孟书宜那天在宫里见过谢禹之后，两人便如干柴烈火，突然决定生死相依了。

故而，这并非皇帝不肯立后，实在是书宜以死相逼，就是不肯入宫。

孟东言斗胆试探着问：“陛下不急着立后，是否陛下中意之人地位不高，会被朝臣竭力反对？”

萧景初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书架，最终落在其中一格上。

“这文集里的檄黄巢书，朕反复读过多次，你看看。”

然后，萧景初从架子上抽了另一本书，到一张案几前坐了下来，裙袍在蒲团上铺开。

他每日要静读一个时辰的书，这是他的习惯，到了皇帝之后也不例外。

孟东言拿着书，坐到另一张案几前去。

他们看书很聚精会神。

藏书阁中静的只有翻页声，呼吸可闻。

檀香袅袅升起，与书卷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有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中途，萧景初起身换书，孟东言立刻跟着站起来要帮忙拿。

却被萧景初温声制止：“坐着吧，朕自己挑选。”

这一挑选，便有点走马观花。

他脚步不紧不慢的，走过一排排层层叠叠的书架，最终停在了我面前的这一排。

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我人已经在墙边，无处可躲，只能屏息将自己的脸埋得很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的缝隙里。

萧景初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书，手臂一伸，递到我面前。

这是要我拿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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