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能入药，你也知道，且是我自己蹲身去捡瓷片的，怨得了谁，”孟东言苦笑，“能查出什么来？”

细想来，也的确如此。

那个宫人不是拿刀来捅人，柳絮粉而已，正常人闻了都无碍，这事说破天，也不过是场意外。

只是我越想，越脊背发凉。

当时太医询问病史，给他备药的时候，孟东言还说冬日用不上。是皇帝说了句有备无患，这儿才有五愈丸。

但凡这儿没有备着药，但凡我手脚慢点……孟东言此刻已经死了。

“你不出去了？”我又问。

孟东言“嗯”了声。

“这几日不出去了。”

事关生死，他心中也在后怕，如今他学会惜命了。

他疲惫至极地冲我摆摆手：“我自己坐会儿，你帮我叫了太医，就去歇着吧。”

我去门外，同宫人说了叫太医的事，然后与孟东言一同等太医来。

太医先全须全尾了解了粉末的事，给孟东言把了脉，再斟酌着开了个方子，交代他喝上几天。

我趁太医忙完，开口道：“给我开个堕胎的方子吧。”

孟东言看我一眼，附和说：“太医你给她开吧，这孩子我们不要。”

这种方子，在世家大族间并不罕见，宫里的女子也吃过不少。

太医没什么可好奇的，当即就应允道：“好，药熬好了会有人端来的。”

可半个时辰后，孟东言的药被送来了，我的却没有。

我拉着宫人一问，宫人说：“噢！宫里用的红花方子，等陛下看过，允了才能到你手里。”

原来这么讲究。

我绕过屏风。

萧景初躺在我那张榻上，靴都脱了，双手枕在脑后，躺得很安逸。

我牵唇，无声说：“你听到了吧。”

宫里堕胎的红花汤不能滥用，每一碗都得皇帝允了，才能被赐下来。

故而得他亲自首肯，这个孩子，注定要让他生父送上黄泉路。

萧景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听不清。

于是，我蹲到他身边去，在他耳边说：“我的方子等着你去点头。你什么时候走？”

他却忽然转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不走了。”

他手掌扣着我后脑勺，灼热呼吸拂在我唇角：“今日得空，在这陪着你。”

我用了点力，才把他推开，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声闷响。

隔着道屏风，孟东言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闹腾什么？”

我瞪着萧景初，大声说：“这儿有老鼠，你过来抓吧。”

萧景初挑了下眉毛。

似乎是有点意外，我居然敢让孟东言过来。

“老鼠怕什么？”孟东言烦躁说，“你山里长大的，见少了？”

他不肯过来抓老鼠。

我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

……

萧景初赖在这儿了。

到天黑还是躺在我的榻上。

那么修长高大的男人，根本不够躺，他就一条腿支着，一条腿挂在外面。

晚膳我吃了，吃得津津有味，他就在里头桌上拿块糕点对付着。

孟东言发觉我的目光频频往屏风那头看。

“怎么了？”

我说：“皇帝在我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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