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失声：“阿波罗的冠冕……在你血管里？”

“不。”亚列摇摇头，指尖轻触那三枚结晶，“是赫利俄斯的缰绳缠住了阿波罗的琴弦。它们在我身体里打架，打了整整三十年。”

他抬眼，目光扫过静默，戴安娜，最后落在佐拉脸上：“所以赫拉害怕的，从来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她害怕的是——当新神格诞生时，奥林匹斯山所有神祇，都会被迫照见自己体内早已溃烂的旧神格。”

“而你。”他指向佐拉，“是唯一一面还没被污染的镜子。”

休息室彻底安静。

只有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佐拉抱着膝盖，忽然问：“那……我孩子出生那天，会怎样？”

静默沉默两秒，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正面铸着赫尔墨斯的双蛇杖，背面却是一只紧闭的眼。

“奥林匹斯山会下雨。”她说，“但下的不是水。”

“是什么？”

“是遗忘。”静默把铜钱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佐拉面前，“所有被神祇刻意抹去的记忆，所有被祭司焚毁的祷词，所有被时间风化的神谕碑文……都会变成雨滴，落满整个地球。而第一个接住雨水的人，会成为新纪元的第一位先知。”

戴安娜盯着那枚铜钱，声音发紧：“……那先知会是谁？”

静默看向亚列。

亚列却望着窗外。

大都会的霓虹灯海在远处铺开，像一片凝固的、燃烧的星河。他忽然想起今早在咖啡店，戴安娜撕开牛角包时眉心舒展的样子——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不是我。”他说。

“也不是你。”他看向戴安娜。

“更不会是她。”他瞥了眼佐拉。

静默忽然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掉的蛋白棒。她剥开包装，把白色棒体掰成两段，一段递给佐拉，一段塞进自己嘴里。

“是婴儿。”她嚼着，声音含混却清晰，“新生儿第一次睁眼时，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就是先知。”

佐拉捏着蛋白棒，手指微微发抖。

戴安娜却忽然开口：“那如果……第一个活物是动物呢？”

静默咽下最后一口，抬眼：“比如？”

“比如……”戴安娜目光投向茶几角落，“那只乌龟？”

话音未落，茶几下方阴影蠕动。巴掌大的乌龟慢吞吞爬出来，壳上星图流转，右前爪还沾着一点可疑的巧克力酱。

它仰起脖子，绿豆似的小眼睛看向佐拉隆起的小腹。

然后，用喙轻轻啄了啄自己龟壳中央——那里，一枚细小的、正在搏动的金色光点，正以与佐拉腹中胎儿完全同步的频率，明灭闪烁。

静默深深吸了一口气。

亚列却忽然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一秒。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很轻，“佐拉女士，你刚才说——只要别让你看见任何长着七条腿的东西。”

他拉开门。

门外走廊灯光雪亮。

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正沿着天花板倒挂而下。它有八条腿，其中第七条腿末端，赫然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铃铛。

铃铛无声。

但亚列听见了。

那是赫尔墨斯的信使，在替某位刚刚被遗忘的神祇，最后一次摇响报丧的钟。

“现在。”他侧过脸，冲佐拉笑了笑，“你看见了。”

佐拉：“………………”

戴安娜：“………………”

静默：“………………”

乌龟：“……咕。”

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开启。门内倒映出四个人的身影——以及第五个，模糊不清、正缓缓褪色的剪影。

它穿着褪色的蓝制服，胸前别着一枚生锈的徽章，上面依稀可见“DEO”字样。

而徽章下方，一行小字正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一笔一划擦去：

【已注销：记忆编号07321-Ω】

亚列关上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一句终审判决。

门外，蜘蛛坠地。

铃铛终于响起——

叮。

不是清脆，而是沉闷，像一颗熟透的橄榄，砸在干涸的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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