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珍霓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明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周京川家的地址，你问他要啊，问我干什么？”

江明月抱着孩子往前走了半步：“我……就是想个给他家里人一个惊喜。”

姜珍霓站起来，背着手朝着江明月走过去，眼底带着嘲讽：“你的心眼可真多，你要是再不走，我回头就跟周京川说你找我要地址……”

江明月脸色发青，只能抱着孩子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她刚才确实想抱着孩子陷害一下姜珍霓，她实在看不得姜珍霓过好日子。

只是......

庄亦柠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她盯着那几颗胖乎乎的白面团，忽然低低笑了声：“对啊……她连打她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话音刚落，她又把锅盖“啪”地扣上，蒸汽猛地撞上玻璃窗，蒙起一片白雾，“可她要是真想闹，根本不用知道是谁——只要身上有伤，嘴一张，就能哭出八百个版本。”

姜珍霓靠在厨房门框边，双手环臂，看着庄亦柠踮脚掀开锅盖搅动饺子的动作。她没接话，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庄亦柠后颈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新愈的抓痕，像是指甲刮出来的，边缘还泛着一点淡粉。那是凌晨巷子里混战时留下的，庄亦柠回来时没说，姜珍霓却一眼就看见了。

“你胳膊肘也破皮了。”她忽然开口。

庄亦柠正低头捞饺子，闻言一愣，下意识缩了下手腕，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三四厘米长的擦伤，结着薄薄一层暗红痂。“哎呀，这都看出来了？”她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轻快，“不疼，就是蹭了一下，麻袋粗糙，我拉扯太猛，绳子勒的。”

姜珍霓没笑，只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是说梁卫兵放哨？他没拦你？”

庄亦柠把饺子盛进青花瓷碗里，端着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背影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转头时眼尾弯着，笑意却没达底：“拦了啊，可我没听。他说‘你要是真想打，我就陪你进去’——你说，这种话能算拦吗？”她眨眨眼，“他比我还狠，踹白梅那脚，我都没看清动作。”

姜珍霓跟着她走进堂屋，接过碗时指尖无意擦过庄亦柠的手背，触到一层细汗。她不动声色地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去灶间舀了一碗刚炖好的排骨汤：“你喝点汤压压惊。”

“我才不惊呢！”庄亦柠一屁股坐下，筷子戳进一只饺子，“嘶——烫！”

姜珍霓笑着把汤推过去：“嘴硬。可你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庄亦柠捧起碗，热气熏得睫毛湿漉漉的，她吹了两口气，声音闷在碗沿后：“我知道。”她抬眼，目光清亮，“白梅不是傻子。她敢让那种人去学校散播谣言，就一定留了后手。现在她挨了打，肯定更急。急着洗清自己，急着把脏水泼回来，最好泼到你头上——说你指使人打她，说你心虚，说你怕真相曝光。”

姜珍霓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所以你今天来，不只是报喜。”

庄亦柠放下碗，抹了把嘴，忽然敛了笑，坐直了身子：“我妈早上去了趟我舅家。”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爸……昨天晚上回老宅了。”

姜珍霓手一停，肉块悬在半空。

“我舅是京市公安局二处的副处长，管片儿治安、信访、基层调解。我爸虽然调去铁道部，但他在政法委的老关系还在。”庄亦柠盯着姜珍霓的眼睛，“我妈没明说，可我听见她跟舅打电话，提到了‘反向溯源’‘录音比对’‘时间线交叉印证’。”

姜珍霓终于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咸香浓郁，却嚼得极慢。她咽下去，才问：“录音？”

“嗯。”庄亦柠点头，从随身斜挎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黑色匣子——是那种老式钢丝录音机，外壳磨得发亮，边角还有磕碰的白痕，“这是我爸以前办案用的。前天晚上，我舅让人偷偷送来的。”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上凸起的“上海无线电三厂”字样，“白梅最近总往邮电局跑，给江明月寄信。每次去，都会在门口那家‘同和’烟酒铺买一包‘飞马’，付钱时喜欢跟老板闲聊两句。烟酒铺柜台底下，装了这个。”

姜珍霓瞳孔微缩：“你们……监听她？”

“不是监听。”庄亦柠纠正，眼神冷静得近乎锋利，“是取证。那老板是我舅的线人，干了二十年。白梅每次聊天，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抱怨周家冷遇她，哭诉江明月多委屈，骂你‘鸠占鹊巢’‘靠男人上位’，还说……”她忽然停住，喉头滚动了一下，“还说，等你和我哥离了，她就带着明月搬进咱们老宅东跨院。那儿原先，是我妈住的地方。”

屋里一时寂静。窗外初夏的风拂过石榴树，叶片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耳语。

姜珍霓垂眸，盯着碗里浮沉的葱花：“她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庄亦柠把录音机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听听？”

姜珍霓没伸手，只静静看着那台沉默的机器。良久，她忽然笑了：“不用。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什么敢说？”

庄亦柠一怔。

“如果她真怕被查，就不会天天去烟酒铺；如果她真心虚，就不会反复提‘东跨院’这三个字。”姜珍霓端起汤碗，轻轻吹开表面浮油，“她是在等一个时机。等我把她告上法庭，等卫兵哥把那个造谣的男人扭送派出所，等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她再甩出这份‘证据’，说我们栽赃陷害，说我指使庄亦柠行凶，说梁卫兵滥用职权干扰司法。”

庄亦柠呼吸微滞：“你是说……她在设套？”

“不完全是。”姜珍霓放下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在钓鱼。钓的是我的反应，是你的愤怒，是卫兵哥的义气，更是……我哥的态度。”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周厉骁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疆北军区政委办公室的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只要我拨过去，无论几点，无论什么事，他的人会立刻处理。他没说会怎么处理，但我懂他的意思——他不想我低头，也不准我忍让。可正因为他太强硬，白梅反而更笃定：只要把我逼到绝路，周厉骁一定会亲自回来。”

庄亦柠捏紧了筷子，指节泛白：“所以她不怕查？因为她赌赢了，你就得求我哥回来；她赌输了，顶多挨顿打，还能博个‘被诬陷’的可怜名头？”

“差不多。”姜珍霓点头，“但她漏算了一点。”

“什么？”

姜珍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格窗。阳光倾泻而入，在青砖地上割出一道明亮的金线。她望着远处槐树梢头跳跃的雀鸟，声音轻得像自语：“她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撑这场仗。”

庄亦柠心头一热，眼眶莫名发热。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人同时回头。

梁卫兵站在门槛外，军绿色短袖洗得泛白，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额角沁着薄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少有的松快。见屋里两人齐刷刷望过来，他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刚出炉的糖酥饼，庄奶奶让我送来的——说珍霓爱吃甜的，补脑子。”

庄亦柠跳起来迎过去：“卫兵哥你怎么来了？”

梁卫兵把食盒递给姜珍霓，目光扫过桌上未动几口的饺子、那台显眼的录音机，最后落在庄亦柠还泛红的手腕上。他没说话，只抬手，用拇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道浅浅的痂。

庄亦柠下意识想缩，却被他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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