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都发现了这一情况。

尤其是那些还在户外工作的人们。

之前零下五十度的时候，哪怕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他们也能感受到这股寒冷。

这外面根本没办法站人。

然而现在，他们...

金启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边缘那道被常年压出的浅浅凹痕。窗外冬阳斜照，把玻璃窗上未擦净的水渍映成细碎的光斑，像一粒粒悬而未落的盐粒。他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极轻的“呃”一声。

不是不敢信，是太熟了——熟到每一道政策文件的措辞习惯、每一次会议纪要的排版逻辑、甚至刘国每次签批时钢笔尖顿挫的力度，都刻进他骨缝里三年。燕京项目组组长？那位置上坐着的人，履历表比《新华字典》厚，党龄比他工龄长，连茶杯盖上磕出的豁口都带着三十年前的编号。而他自己呢？金启低头看了眼左手腕内侧——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旧烫伤疤，是第一次调试LF-01反应堆冷却阀时被蒸汽喷溅留下的。当时他正蹲在控制室角落啃冷馒头，裤脚沾着机油和雪水混合的灰黑泥浆。

“林主任？”金启能又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空调低频的嗡鸣都滞了一瞬。

金启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对方胸前别着的银色胸牌——上面“中央组织部干部监督局”九个字在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他忽然想起上周五下午，气象控制器第三轮压力测试失败后，自己蹲在机房地板上拧螺丝，手机突然震动。是助理大吴发来的消息：“林主任，您家楼下那家‘老周豆浆’今天起不营业了，说房东要涨租三倍。”他当时只回了个“哦”，指尖油污蹭花了屏幕上的“三倍”二字。现在想来，那家店的位置，恰好卡在金启项目组与燕京总控中心之间最短通勤路线上。

“代理组长……”金启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需要什么条件？”

金启能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色封皮文件，厚度约莫两指宽。他没直接递过来，而是用食指在封皮上轻轻点了三点：“第一，政治素质过硬——这个不用我多说，您去年牵头制定的《重大科研项目涉密人员行为规范》，中组部刚把它列为全国范本。”他顿了顿，指尖移到第二点，“第二，行政管理能力突出——气象转移器落地时，您三天内协调十七个部门完成应急响应机制；可控核聚变并网那天，您把原本需要四十小时的电网调度压缩到七小时二十三分。”最后一点，他拇指按住封皮右下角微微凸起的防伪纹路：“第三，群众基础扎实。项目组今年辞职率0.7%，低于全国平均值4.3个百分点；食堂满意度连续十二个月98.6%，比燕京总控中心高0.2。”

金启盯着那0.2%的数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薄冰裂开一道细纹：“所以……你们把燕京项目组现任组长调走了？”

“调任国家能源战略研究院副院长。”金启能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昨天上午的任命通知。”

办公室骤然安静。窗外梧桐枝桠上残留的枯叶被风卷起，啪地拍在玻璃上，又倏忽滑落。金启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白大褂领口露出半截蓝格衬衫——那是去年气象控制器验收成功后，项目组集体定制的纪念款。袖口处还沾着点洗不净的荧光涂料，在冬阳里泛着幽微的绿。

“为什么是我？”他问得直白。

金启能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露出里面同样式样的蓝格衬衫：“因为您是唯一一个，把《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核聚变装置真空腔体焊接工艺标准》背得一样熟的人。”他停顿两秒，声音沉下去，“更因为您办公室抽屉第三格，锁着二十份未启用的干部考察材料——全都是为应对突发人事变动准备的。上周三凌晨两点，您还在修订其中一份关于交通基建审批权限的应急预案。”

金启没否认。他记得那个凌晨：窗外飘着雪粒子，电脑右下角显示02:17，他刚把“金燕高铁临时调度方案”的第七稿存盘，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边缘还带着静电的微响。当时他顺手把抽屉拉开条缝，往里塞了份新打印的《燕京周边物流枢纽辐射效应评估》，纸张背面还印着未干的咖啡渍。

“代理期限多久？”金启问。

“三个月。”金启能起身，公文包带子勒进掌心，“正式任命将在明年三月全国人大会议后公布。但有两条红线——”他竖起食指，“第一，所有燕京项目组原有科研项目必须如期推进，尤其气象控制器二期工程，进度节点不能滞后超过四十八小时；第二……”中指缓缓落下，“您必须每周至少三次，在燕京总控中心大楼六楼会议室，主持跨部门协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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