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拢,红灯亮起。
夏承渊脱力般地在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心里很后悔,不该带妻子去看时夏禾的。
这些日子她的心率一直不稳定,原本就不能受刺激,可他却见不得她一直哭。
没过一会儿,夏洲野也脸色紧绷地大步走了过来。
“爸,妈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犯病?”
“老毛病,还好有时夏禾在,就得及时,医生还在抢救。”
夏洲野下颌微松,扫了祁念念一眼,没打招呼,转身走到几步外,靠着墙壁站着。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浅......
祁念念站在公寓门口,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眼睁睁看着时夏禾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往外走,那身素净的月白色真丝睡裙在晨光里泛着冷而单薄的光。夏禾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可当她目光扫过祁念念时,却飞快地眨了一下眼——不是求助,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肃杀的镇定,像刀刃出鞘前最后一寸沉静的寒光。
“阿禾!”祁念念冲上前一步,却被另一名警员伸手拦住,“小姐,请不要阻碍执法。”
她猛地抬头:“你们连搜查令都拿得出,怎么不把报案人叫来当面对质?!夏家谁报的案?程莞?她自己丢的东西,凭什么一口咬定时夏禾偷的?!”
带队警员皱眉:“案件正在调查中,目前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确凿。夏夫人已亲自指认,玉镯是半年前失窃,监控显示只有时夏禾在案发前后单独出入过衣帽间。”
“监控?”祁念念冷笑出声,眼底血丝密布,“夏家老宅三层楼全是红外无死角监控,连佣人打个喷嚏都能拍清鼻涕泡,结果偏偏就‘恰好’缺了你口中的‘关键时段’?!你们调取的是剪辑过的版本吧?!”
警员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
夏洲野一身铁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垂在胸前,眼底青黑浓重,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紧实线条与腕骨上一道新鲜擦伤。他大步穿过媒体长枪短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回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闪光灯疯闪,记者们齐刷刷转向他,话筒几乎捅到他嘴边:
“夏少!您是来保释时医生的吗?!”
“传闻您与时医生曾有婚约,这次盗窃案是否涉及豪门恩怨?!”
“夏家祖传玉镯估值十个亿,您是否知情?!”
夏洲野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走到时夏禾面前,目光扫过她被铐住的手腕,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看她的眼睛,只低声问:“镯子在哪?”
时夏禾抿唇,嗓音沙哑却清晰:“我首饰柜第三层,红木匣子里。和一枚红宝石戒指一起。”
夏洲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我知道了。”
他忽而抬手,解下自己左手腕上那只黑曜石表扣——那是夏家老爷子临终前亲手给他戴上的,象征嫡长孙身份与家族信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表扣塞进时夏禾被铐住的手心。
“攥紧。”他说。
时夏禾一怔,下意识合拢五指。
那枚冰冷坚硬的黑曜石硌进她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夏洲野直起身,转向带队警员,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骤然寂静:“劳烦警官,把人先带到刑侦支队。我陪她走一趟。”
“夏少,这不合程序……”
“不合程序?”夏洲野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刀刮过警员的脸,“那现在立刻调取夏家老宅B3地下保险库近一年全部原始监控——包括程莞女士私人医诊室、衣帽间、主卧三处通道的红外热感记录与门禁日志。我要看到每一秒、每一帧、每一个进出的人影,以及他们停留时间、体温波动、呼吸频率。”
警员面色一白:“这……需要更高权限批……”
“我父亲夏振廷,现任夏氏集团董事长兼京都市工商联副主席,电话号码你手上有。”夏洲野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顺便告诉他,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看不到完整原始数据,那么今晚十二点,夏氏集团控股的三家上市公司,将同步发布《关于控股股东存在重大资产异常转移及信息披露违规的自查公告》。”
空气瞬间凝固。
有记者手抖得差点捏不住话筒。
夏洲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时夏禾,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那件衣服还带着他身上未散的雪松冷香与淡淡烟味,宽大的轮廓裹住她单薄的身形,袖口垂落,遮住了她手腕上刺目的银色手铐。
“低头。”他忽然说。
时夏禾下意识顺从。
他俯身,右手穿过她颈后发丝,左手按在她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她整个人被裹进他气息之中,心跳声轰然撞进耳膜。
“别怕。”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我在。”
祁念念僵在原地,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她看着夏洲野用西装裹住时夏禾,看着他牵起她的手、替她拨开挡路的记者、看着他侧脸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来保释她的。
他是来替她扛下整座山的。
可这座山,本该压在她肩上。
祁念念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喉咙像被滚烫砂砾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
刑侦支队审讯室外,夏洲野独自坐在金属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盯着对面墙上“坦白从宽”的红色标语,眼神空茫。
十分钟后,林屹推门而出,西装凌乱,领带歪斜,眼下乌青比夏洲野更甚。他反手关上门,一拳砸在走廊墙壁上:“操!是夏念薇干的!”
夏洲野眼皮都没抬:“说清楚。”
“镯子确实是你的——三年前你十八岁生日,爷爷送的成年礼,通体阳绿,内含金丝絮状纹,业内称‘龙脉镯’。当年夏念薇想讨好你,偷偷拓印过模具,后来找人仿制了一对,一对给了程莞,另一对……”林屹喘了口气,“昨晚我调了海关三个月前的入境记录,那对赝品是从瑞士苏黎世空运入境,申报品类是‘古董工艺品’,收货人写的是‘时夏禾中医诊所’。”
夏洲野手指一紧,烟身咔嚓折断。
“程莞知道吗?”
“她不知道镯子是假的。”林屹冷笑,“但她在帮你妈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只真镯。她以为是你爸藏起来的,想悄悄拿去典当换钱——结果镯子刚离开保险柜,就被夏念薇安插在老宅的保姆拍了照,当晚就有人伪造监控,栽赃时夏禾。”
夏洲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淤积多年的浊气全部排尽。
“所以……”他声音嘶哑,“她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
林屹沉默两秒:“她今早八点,给我发了条语音。说如果你看到她被带走,就转告你一句话——‘别碰镯子,它会咬人。’”
夏洲野猛地抬头。
林屹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她说,那对赝品里,被人注了微量放射性同位素铱-192。剂量不足以致命,但长期佩戴,会导致造血系统紊乱、DNA链断裂。程莞戴了半个月,上个月体检报告里,白细胞计数已经低于警戒值——而时夏禾,从昨天起,就一直戴着那只镯子睡觉。”
夏洲野瞳孔骤然收缩。
他霍然起身,大步冲向审讯室大门,手握上门把的刹那却骤然停住。
门内,时夏禾端坐在审讯桌后,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正用签字笔缓慢书写。听到门外动静,她没有抬头,只是将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长墨痕。
夏洲野隔着磨砂玻璃,看见她写下三个字——
**“祁晏辞。”**
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他为什么不能娶她,包括他深夜醉酒后一遍遍翻看她大学时穿白大褂的照片,包括他抽屉最底层那张被摩挲得边缘发毛的婚礼请柬——那是他亲手写的,日期定在明年三月,落款处留着空白的新娘名字。
夏洲野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推开门。
“时医生。”他声音哑得不像人声,“我需要你配合做一次检测。”
时夏禾合上笔记本,抬眸看他。
她眼底没有惊惶,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像熬过了整整一生。
“可以。”她平静道,“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祁念念。”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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