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徐茂提出来意，韩桐却是头大如麻，盯着煮沸的水从壶嘴里激涌而出，在茶碗里打着漩，将茶叶冲散开。

将茶壶放在茶炉旁的石台上，韩桐又将茶碗递到徐茂跟前，看着他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年纪比他爸要大四五岁，可能已经过五旬了，稍作沉吟，开口问道：

“我介入江洋酒厂的改制，徐主任应该还听到一些相关的传闻吧？”

“我确实有听到一些道听途说之言，无非是周市长曾就颐春酒厂的改制，征询过你的意见，你置之不理，却高调介入江洋酒厂的改制。当然，这些道听途说之言能流传出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徐茂说道。

韩毅知道儿子韩桐一个多月前桀骜不驯拒绝周新卫见面谈论颐春酒厂改制的请求，没想到这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都传到徐茂耳中去了。

韩孟、周红英老两口将准备晚餐的事接手过来，让也在体制内工作的李新茹与韩毅、韩桐父子一起招呼身份不凡的徐茂；李新茹也没有想到钟家始终都没有停止做一些小动作。

韩桐端起茶碗，将茶叶吹开，小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详细说起他介入江洋酒厂的改制缘由：

“01年消费税改制以来，绝大部分白酒企业，特别是规规矩矩缴税纳税的国营酒厂，无力承担按价征收25%的消费税，进项又无法抵扣，经营越发困难，颐春酒厂也不能幸免。副厂长陈致江是很有能力，又有想法的一个人，他在酒厂内部一直试图推进更彻底的改制方案得不到支持，这一年多来就试图从外部市场营销入手打开局面，多次想要找我合作。我年纪轻，实在承担不起太多的担子，几次都没有搭理陈致江。这段时间颐春酒厂在南都的经销商陷入经营困难，陈致江又想找我接手颐春酒在南都的代理权。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吕家祺病逝的当夜，我们在紫金阁用餐谈论这事。说来也巧，炜盛国际的钟建炜、钟哲峰等人当夜就在我们隔壁用餐，同时当天夜里跟我们一起用餐的人里，有人跟钟建炜、钟哲峰联系比较密切，他们当时就知道了我们在聊什么。也许是有人无意提及，又或者是周市长当天夜里恰好想了解颐春酒厂改制的进展，钟哲峰当时就在紫金阁的停车场里等我们喝完酒走出来，通知我们到海阳宾馆向周市长汇报我们对酒厂改制的想法。我嘛，当夜跟君瑞的朱昉、巨峰的钱瑞峰另有安排，就由陈致江单独前往海阳宾馆给周市长汇报工作。说实话，我个人对白酒市场不是没有想法，但倘若一家白酒企业不能最大限度的遵照股份制企业的机制以及市场规律运作，想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杀出一条血路，实在太难了。陈致江他也很明白这点，在周市长面前尽了他以为的最后一次努力，提了一些大胆的建议。他或许觉得周市长那边没有给出正反馈，也就萌生了去意。我呢，又确实对白酒市场有一些兴趣，就怂恿陈致江寻找一家有底蕴，又愿意彻底进行股份制改制的酒厂合作，看看我们所想的路线有没有可能走通。所以，对徐主任今天的来访，我也只能说声抱歉，倘若省农垦集团有意放弃40%的股份，我们也会行使优先收购权！”

李新茹心惊看向丈夫韩毅：

韩桐都把周新卫得罪了，现在还不带一点委婉，这么干脆利落拒绝徐茂？1

徐茂脸色略沉，却没有直接拂手离去，稍作沉吟，问道：

“我能问问你们对江洋酒厂会采取哪些具体的整顿措施吗？”

“这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下午就讨论了大半天，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也正好跟徐主任讨教，”

韩桐说道，

“倘若陈致江年后就能顺利接掌江洋酒厂，首先会全力推动生产、经销系统的全面整顿，我也会联合其他出资人，授予陈致江最大限度的表决权，甚至明确了六个月后生产、经销系统未能得到彻底的整顿，就进行破产清算的决心，我个人来承担全部的投资损失——这也是我要对徐主任说抱歉的一个原因。而说到各个系统的具体整顿措施，徐主任对邯钢模式应该有比较深的研究吧？”1

“嗯，邯钢经验目前是近年来国企改制的一个主流办法，就是企业内部进行市场化管理，模拟市场核算，将市场压力传导到内部每一个班组，部门、车间、小组之间实行内部买卖结算，每个单元有模拟收入、模拟成本，按模拟经营结果考核计奖……”徐茂点点头，表示他在经贸委工作多年，这些基础功还是扎实的。

“邯钢模式主要以单元作为成本责任中心，沿用传统的财务会计方法，对产品成本进行层层分解，自上而下传导到各个执行单元乃至更为具体的岗位、个人，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面对日益复杂的市场模式，还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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