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自持劣后？”他抬头。

“35%。”韩桐说，“剩下的65%，30%给钱总，25%给朱总，10%留给宋行长牵线的南都农商行资管部。不过有个前提——钱总得把宏远建工的施工总承包资质，从二级升到一级；朱总要协调君瑞地产，把麒麟山三期的售楼处，改成南山科技的线下体验中心；而宋行长……”他顿了顿，“得让农商行在下周三前，完成对西营胡同运营部的尽职调查，并出具授信意向函。”

朱昉忽然笑出声：“你这哪是谈合作？这是下战书啊。”

“不。”韩桐摇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这是递投名状。钟建炜既然把西门巷当提款机，那就别怪我把整个东城科技园变成他的照妖镜。陈国琛今天来，不是求我们入驻，是在赌——赌我们敢不敢把他当成真正的盟友。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看清一件事：西门巷的每一块砖，西营胡同的每一个注册用户，南山科技的每一瓦服务器功耗，都在替他数着钟家到底贪了多少。”

窗外风声忽起，吹得廊下铜铃叮咚作响。袁小金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电子地图——东城科技园被红线圈出，西门巷片区用黄点密密标注，麒麟山三期地块闪烁着蓝色光标，而西营胡同中山路旧址，正被一枚猩红色图钉死死钉住。

钱瑞峰盯着那枚红图钉，喉结上下滑动：“韩总，你实话说，西营胡同收购案，到底花了多少自有资金？”

韩桐沉默三秒，端起茶杯喝了口已微凉的茶：“七百二十万。剩下四百八十万，是徐茂从海阳市财政局临时调度的产业引导基金。”

朱昉手里的紫砂杯差点脱手：“徐茂？他疯了？”

“他没疯。”韩桐放下杯子，杯底与案几磕出清脆一声，“他只是比谁都清楚，周新卫2000年12月，以省经贸委名义签发过一份《关于支持海阳市软件园申报国家级火炬计划的复函》——那份文件，盖的是周新卫私刻的经贸委假公章。徐茂手里有原件，也有周新卫签字时的监控录像。而这份复函，当年批复的专项资金，最后进了西门巷七套公房的装修账户。”

茶室里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微嘶鸣。宋国强慢慢将信封折好，塞回韩桐面前：“下周三的授信意向函，我亲自跟农商行董事长谈。但韩总，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让秦雨瑶来负责麒麟山三期的全程财务监管。”宋国强直视着他，“她爸是省审计厅固定资产审计处处长，去年刚带队查完江洋酒厂改制账目。钟建炜要是敢在资金流上动手脚，第一个发现的，不会是我们。”

韩桐看着宋国强的眼睛，忽然抬手，将案几上那只青瓷茶则推到宋国强面前：“这个送你。窑口在宜兴丁蜀镇，老师傅烧的，胎里掺了紫砂泥——看着是瓷器，敲起来却有陶音。就像有些事，表面是规矩，底下是骨头。”

宋国强接过茶则，指腹抚过冰裂纹深处一道细微金线：“这是……金缮？”

“嗯。”韩桐点头，“摔过，修过，比原来更硬。”

这时袁小金合上笔记本，轻声提醒：“韩总，曲飚主任刚发来消息，陈区长办公室刚接到市里电话，朱俊副市长要求今晚八点前，把西营胡同入驻东城科技园的初步方案报上去。另外……”他停顿一下，“林浦派出所刚通报，西门巷有两户居民集体投诉，说有人半夜撬锁强拆他们的煤棚，现场留了半截印着‘新卫商贸’字样的水泥袋。”

韩桐站起身，走到窗边。紫金山余晖正漫过山脊，将整座小院染成暖金色。他望着远处尚未开工的东城科技园二期工地，塔吊静静矗立，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通知秦东，”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法务部立刻起草《西营胡同入驻东城科技园三方保障协议》，甲方栖霞区政府，乙方南山科技，丙方西营胡同原股东麒麟网。重点写明：园区须在三十日内完成西门巷片区市政管网接入，逾期每日按合同总额万分之五赔付；西营胡同用户数据本地化存储，服务器物理位置不得擅自迁移；以及——”他转身，目光扫过每张凝重的脸，“任何第三方机构对西营胡同的尽调、审计、估值，必须由南山科技、麒麟网、栖霞区政府三方共同授权，缺一不可。”

朱昉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这是要把西门巷，变成东城科技园的铁索桥？”

“不。”韩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羊绒围巾，轻轻围上，“是把西门巷，变成悬在钟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砍不断，躲不开，还得天天盯着——生怕哪天剑刃一偏，割断的不只是几根电线，而是他们这些年埋在南都地下的所有引信。”

他朝门口走去，袁小金立刻起身跟上。临出门前，韩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对了，宋行长，麻烦你明天上午九点，陪我去趟栖霞区税务局。我要给西营胡同办税务登记变更，顺便……把南山科技去年的IDC机房折旧抵扣，提前半年申报。”

宋国强怔住：“IDC折旧？去年才验收的机房，现在申报抵扣？”

“嗯。”韩桐的身影已隐入门廊阴影，“因为从今天起，西营胡同的每一笔广告收入，都要在东城科技园纳税。而他们的服务器，就放在我们机房里——电流穿过哪根线路，税票就盖在哪枚公章上。”

风铃又响，这一次声音格外清越，仿佛某种契约落定的回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