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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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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亿啊。”药师寺凉子在寺内原身边不远处坐定,晃着酒杯,有意无意间念叨着:“你知道一百亿是什么概念吗。”

寺内原说:“我不知道。”

其实他太知道了。

药师寺凉子说:“日本政界一...

接待室里空气骤然凝滞,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显得刺耳。几位渠道商面面相觑,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因为闷热,而是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攫住。他们原以为是来收租的债主,结果推开的是一扇铁门,门后站着穿和服、端茶盏、却眼神冷得能结霜的深红;更没想到,门外还埋伏着岩田部长这把早已磨亮的刀。

小荣百货的部长喉结上下滚动,手不自觉摸向西装内袋里的手机。他本想立刻拨通总部采购总监的号码,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就听见深红脚步声停在门口,未转身,只留下一句:“赤坂王子酒店,八月二十三日午后两点。寺内原社长会在发布会上公布荒坂保健品会社新一年度渠道政策——包括全新返点模型、违约金清算细则,以及……对主动终止合作方的信用评级公示机制。”

她没说“黑名单”,但“信用评级公示”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锋利。日本商业圈里,“信用”不是抽象概念,是银行授信额度、是银行担保函能否开出、是中小企业主女儿相亲时男方家查背景的第一项。一旦被荒坂列入“信用评级异常”名单,不需法院判决,仅凭同业口耳相传,三个月内就能让一家中型经销公司账期拉长至九十天,六个月后融资成本翻倍,一年之内,连便利店货架都要重新议价。

深红推开门,走廊灯光落在她发尾,一缕黑发垂在颈侧,像墨线勾勒的休止符。

岩田部长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深红桑,刚才那句‘信用评级公示’……是寺内君授意的?”

“是我提的。”她步履未停,中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他说过,狼群从不靠吼叫驱散鬣狗,靠的是咬断第一只鬣狗的喉管,让其余的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岩田喉头一紧。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武田药业东京总部的酒会上,寺内原曾当着十几位药企高管的面,用银筷夹起一块生鱼片,慢条斯理剔掉所有细刺,然后将鱼肉放回盘中,对邻座的武田常务说:“管理不是剔刺。刺在肉里,顾客吃下去会流血;刺在合同里,合作伙伴迟早要反咬一口。荒坂不做带刺的鱼。”

当时满座哄笑,只当是文人式的矫情比喻。此刻岩田才懂,那筷子尖上闪的光,是刀刃的寒。

回到保健品会社顶层办公室,藤吉春正趴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窗外东京湾方向阴云低压,灰白雾气裹着海腥气漫过千代田区的摩天楼群。他听见门响也没回头,只是把纸往玻璃上一贴,用指尖用力抹平褶皱。

纸上印着《读卖新闻》电子版截图——标题赫然是《横滨工厂猝死案再发酵:万代社长山科诚拒绝回应员工遗属诉求》。配图是工厂大门前,一位穿旧化纤西装的老妇人跪坐在雨水中,怀里抱着儿子工牌复印件,雨水顺着她花白的鬓角流进衣领,洇开一片深色。

“我早上看到的。”藤吉春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那个阿姨……她儿子去年在我手上签过三份推广合同。脑黄金进社区讲座的讲师费,是他家里唯一现金收入。”

吉川咲蹲在办公桌下,正用胶带粘合一个摔裂的陶瓷杯。那是寺内原离开前用过的杯子,杯底刻着小小的“原”字篆印。她没抬头,只说:“咲子姐昨天去横滨了。在那位阿姨家楼下站了两个钟头,没敢上去。”

藤吉春终于转过身,眼眶发红:“为什么不敢?”

“因为咲子姐说……”吉川咲剪断胶带,指尖被划出一道细血线,“她说她怕自己哭出来。怕哭出来,就再也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深红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印章,印面阴刻“荒坂制药株式会社 董事长 监督专用章”。印章边缘有细微磨损,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包浆,印泥盒里朱砂半凝,泛着陈年血液般的暗红。

“这是祖父的印。”深红将木盒放在藤吉春面前,“寺内君说,今天起,由你代行董事长监督权。所有对外签署文件、渠道谈判、资金调拨,盖这个印,等同于他本人签字。”

藤吉春手指猛地一颤,差点碰翻桌上的咖啡杯。

“我?可我才十九岁……”

“寺内君十八岁接手荒坂出版社,二十岁收购轻岛生物实验室。”深红目光扫过他胸前校徽——万代附属高中的银杏叶标志,“而你,是东京大学药学部最年轻的研究助理,参与过脑黄金二期临床试验数据建模。山科诚能靠家族资本碾压舆论,但我们有比资本更硬的东西——真实的数据,完整的临床报告,还有……”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吉川咲手边那叠打印纸,“咲子整理的三百二十七份社区讲座反馈表。每一份都写着‘讲座后母亲睡眠改善’‘父亲血压监测数据下降’‘邻居奶奶开始自己买菜做饭’。”

吉川咲怔住,低头看自己粘好的杯子。杯壁裂痕蜿蜒如地图,却奇异地拼出东京湾的轮廓。

当天下午三点,荒坂保健品会社官网首页悄然更新。没有新闻稿,没有宣传视频,只有一张表格。标题是《脑黄金临床验证追踪报告(2023.3-2024.8)》,列明三十二家合作医院、六百四十三名受试者、连续二十四个月的血压/血脂/认知功能指标变化曲线。最下方一行小字:“所有原始数据已同步提交厚生劳动省药品医疗器械综合机构(PMDA)备案,编号JP-BH2024-0887。”

表格发布两小时后,武田药业东京总部来电。对方没提合作,只问:“贵司是否接受第三方审计?我们想派合规部团队,明日九点上门。”

深红挂断电话,转身对藤吉春说:“准备会议室。请岩田部长带大冢药业法务部过来。另外,通知所有现存经销商,今晚八点,荒坂将开放线上系统权限,供其查阅脑黄金全链路溯源数据——从轻岛工厂原料批次号,到赤坂仓库出库单,再到每家门店POS机终端销售记录。”

藤吉春嘴唇翕动:“可……这等于把命脉全摊开了。”

“命脉?”深红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是寺内原手写:“真正的命脉不在账本里,在人心称量的砝码上。”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同社区主妇的名字、孩子年级、丈夫职业,旁边标注着“周三上午十点带孙子打疫苗”“周五下午三点接女儿放学”“每月五号固定去银座买和果子”。最后一页空白处,新添了一行字:“深红,替我记住:她们买脑黄金,不是为对抗衰老,是为多陪孩子五年小学时光。”

吉川咲突然站起来,从文件柜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箱子里全是信封,每一封火漆印都不同——有东京都立医院的樱花标、有横滨中华街老裁缝铺的手绘鲤鱼、甚至还有冲绳那霸渔港码头工人协会的海螺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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