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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真正的极限运动(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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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登闭上眼,手指用力掐进掌心。

他忽然明白了寺内原为何选他。

不是因为他是大藏大臣,而是因为——只有他,才刚在上个月,以“强化基建抗灾能力”为由,签发了《地下空间利用特别许可条例》修正案。该条例,首次允许私营企业,在特定历史遗存区域,以“公共利益修复”名义,进行不受常规地质勘探限制的深层挖掘作业。

这条例,当时被媒体嘲为“竹下登的墓志铭草案”,没人当真。

可现在,它成了打开金矿的钥匙。

竹下登睁开眼,目光灼灼。

“你需要我做什么?”

寺内原终于伸手,将那封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向对方。

“明天上午九点,大藏省地下停车场B2层,第三排最左侧车位。我会派一辆黑色丰田阿尔法在那里等您。车牌尾号——”他报出一串数字,“车里有一份文件,盖着‘三横’筹备组临时章。内容是:伏见机务段地块,因‘发现疑似战前军事设施遗迹’,建议列为‘文化财调查特别保护区’,暂停一切竞拍程序,转交文部省考古调查委员会评估。”

竹下登盯着那串车牌号,忽然笑了,笑声里竟有几分苍凉。

“你这是……让我亲手给自己挖个坑?”

“不。”寺内原摇头,目光澄澈,“是让您,把坑挖得更深一点,再垫上金砖。”

和室门无声滑开。

西园寺裕夫躬身立于门口,身后,是渐次沉落的紫灰天幕。远处,京都塔的轮廓在暮色里浮起,像一支即将点燃的巨型香烛。

竹下登缓缓起身,没再看那封信,也没再碰那枚银戒。他整了整西装袖口,露出腕上那块老式精工潜水表——表盘玻璃已磨出细纹,秒针却走得极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分秒必争的倒计时。

“寺内君。”他临出门前,忽然回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儿子……最近总在念叨你。”

寺内原微微颔首,没接话。

竹下登便不再多言,身影融入廊下渐浓的阴影里。

门,再次合拢。

寺内原独坐于空寂和室,夕照彻底褪尽,唯有壁龛里一盏纸灯笼亮起微光,映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平稳,节奏精准,像一台校准完毕的瑞士机芯。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寺内家老宅,祖母曾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他后颈的胎记,说那是“龙潜于渊”的吉兆。后来他被逐出家门,在筑地码头扛过货,在秋叶原修过电视,在横滨集装箱里啃过冷饭团。他早不信什么龙,只信杠杆,信算法,信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人跪着、爬着、或者已经躺平的温度。

他低头,从和服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和纸。

展开,是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京都伏见区,用朱砂圈出一小块区域,旁边批注一行小楷:

**“机务段旧址·铜铆钉阵列·坐标X=34.9567,Y=135.7721·深度8.3m”**

字迹稚嫩,却是他自己十岁时所写。

那时他还不叫寺内原,只是个被赶出家门、连姓氏都差点被抹去的野孩子。他偷溜回老宅后巷,在堆放废弃铁路图纸的杂物间,翻出这张图。图是祖父手绘,背面用油性笔写着:“若国运衰,此乃薪火种。勿示外人,慎之!慎之!!”

寺内原指尖抚过那行字,朱砂早已晕染,墨迹却如新。

他将地图折好,放回内袋。

起身,推开障子门。

庭院里,枫叶开始飘落。一片红叶,不偏不倚,停在他肩头,像一枚小小的、滚烫的勋章。

他没拂去。

就那样,踏着满地碎金与落叶,走向灯火通明的玄关。

今晚,还有七场会见。

三菱重工的航空事业部长,要谈ARJ21支线客机的航电系统国产化配套;

三井物产的钢铁部门,需敲定北海道新日铁废钢回收厂的智能分拣订单;

还有——刚刚收到密电,索尼高层已在羽田机场登机,专程为“荒坂通讯技术会社”被冻结的三十亿日元海外账户而来。

寺内原脚步未停。

肩头那片枫叶,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却始终未曾坠落。

就像有些东西,一旦被拾起,便再不会放手。

就像有些债,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算的。

他走过长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西园寺家百年古井的井沿。井水幽黑,倒映着漫天星斗,也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寺内惣十郎死了,死于心脑血管崩裂。

而寺内原,正活成一把刀。

一把,正在剖开整个日本经济肌理的、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

走廊尽头,侍者捧着新沏的抹茶候立。茶汤碧绿,浮着细密的、永不消散的泡沫。

寺内原接过茶碗,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他仰头饮尽。

苦。

然后,是回甘。

漫长,悠远,带着金属与硝烟混合后的、令人心悸的甜腥。

就像这东京的夜,正以万亿日元为单位,一寸寸塌陷,又一寸寸隆起。

而他站在塌陷与隆起的缝隙之间,脊梁笔直,目光如炬,掌心里,攥着整座岛屿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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