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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游子还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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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听完“魔爪”二字,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一点青白。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目光沉沉扫过寺内原搭在椅背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小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银戒,戒面蚀刻着西园寺家纹的变体:三片交叠的桐叶,中间压着一道极细的刀痕。不是族谱里正统的桐纹,是寺内原自己改的。刀痕朝下,刃口微敛,像收鞘未尽的余威。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横滨码头初见寺内原的情形。那会儿他刚从京都大学退学,穿着洗得发灰的牛仔夹克,蹲在集装箱阴影里啃饭团,脚边散落着十几张手绘草图,全是东京地铁换乘站的客流热力模拟。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焦躁踱步,手里捏着半截雪茄:“寺内先生,您真不考虑大藏省的特别顾问职位?三十岁不到,破格提拔……”

寺内原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混道:“我要的不是顾问席位,是要让顾问席位坐满我的人。”

后来那人果然成了他第一个收购案里被清洗掉的董事会成员。

深红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魔爪……这名字太张扬。日本消费者不认邪祟意象,便利店货架上挂个黑爪子,主妇们会觉得不吉利。”

“那就加点东西。”寺内原已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旧式木格窗。四月风卷着樱吹进来,几瓣粉白粘在他肩头。他没拂,只盯着楼下巷口——一辆墨绿丰田海狮缓缓停稳,车门拉开,下来三个穿藏蓝工装的男人,胸前绣着“荒坂保健品会社”的金线徽标,每人手里拎着两只印有红牛Logo的纸箱。箱角磨损严重,显然是从某个仓库角落翻出来的库存样品。

“泰国原厂第一批出口货,去年十月到港,总共两百箱,全压在神户保税仓没动。”深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许书标说,迪特里希那边连样品都没给足,奥地利工厂用的是浓缩液勾兑,成本压到十三日元一罐。”

寺内原终于抬手掸掉肩上樱花,声音很轻:“十三日元?那他卖多少?”

“零售价三百八十日元。溢价两千八百倍。”

“呵。”寺内原短促一笑,转身时袖口掠过窗台,带落一小片干枯的樱枝,“他当日本人是傻子?还是当自己是上帝?”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三声叩击,节奏精准如秒针跳动。深红立刻绷直脊背——这是荒坂会社最高规格的密报暗号。她快步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额角沁着细汗,左手拇指按在右腕表盘上,表带扣是枚微型录音装置。

“老板,西德消息。”年轻人垂着眼,声音压成一线,“法兰克福卫生署已收到匿名举报信,称‘Red Bull’含过量牛磺酸,可能诱发室性早搏。署长办公室今天下午三点,将召开紧急听证会。”

寺内原没接话,只伸手取下对方腕上手表,拇指在表盘背面摩挲两下。咔哒一声轻响,表壳弹开,里面嵌着张薄如蝉翼的胶片。他对着窗外天光眯眼细看,胶片上印着三行德文小字,末尾缀着西德药监局内部编号——正是今日听证会拟议通过的临时禁令草案。

“谁送的?”他问。

“竹下会馆。但经手人是……”年轻人顿了顿,“井伊直本人。”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深红瞳孔微缩——井伊直,那个在曼谷唐人街卖汽水起家、如今却把红牛配方攥在手心的华裔商人,竟主动向寺内原递来第一把刀?

寺内原把胶片重新扣回表壳,随手抛还给年轻人:“告诉他,荒坂会社愿以五十亿日元现金,买断红牛全部亚洲市场代理权,另加五千万美元,买他名下所有泰语商标。”

年轻人怔住:“可……可他根本没注册泰语商标,‘Krating Daeng’在泰国是通用名词。”

“那就买他祖宅地契。”寺内原转回桌边,抽出一张信纸,蘸墨写了几行字,笔锋凌厉如刀劈,“再加一句:他父亲葬在潮州凤凰山祖坟第三排左数第七穴,墓碑朝向偏东三度,风水师说宜子孙旺财——这话,是他十五岁在汕头老家亲口告诉我的。”

年轻人脸色煞白,深深鞠了一躬,倒退着退出房间。

深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

“去年七月,他女儿在东京女子医大住院,阑尾炎手术。”寺内原撕下那页信纸,就着烛火点燃,“我替他垫了七万日元押金,顺手看了眼病历本。他老婆难产死在汕头,他带着女儿跑路时,身上只剩三块银元。”

火苗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深红忽然明白过来——所谓“商业干掉”,从来不是单指资本绞杀。寺内原要的从来不是红牛,而是井伊直这个人。他早把对方身世扒得比户籍科还清楚,连潮汕方言里“牛”字的三种发音都记在备忘录里。此刻递出的不是支票,是投名状。

“他若不答应呢?”她问。

“那就等他女儿毕业典礼。”寺内原吹熄残焰,灰烬飘落在摊开的《朝日新闻》上,恰好盖住财经版头条——《广场协议签署在即,日元兑美元汇率突破240关口》。“届时荒坂会社将向教育部提交报告,指出东京女子医大附属医院存在外籍医师违规执业现象。证据链完整,连他主刀医生的瑞士执照编号我都备好了。”

深红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连他女儿叫什么都不知道。”

“井伊美咲。”寺内原脱口而出,随即皱眉,“不对……是井伊美沙?等等,应该是……”

“是井伊美穗。”深红打断他,从公文包取出一本素描本,翻开某页——上面用铅笔速写了个穿水手服的少女侧影,发梢微微翘起,右耳垂有颗小痣。“她上周在涩谷109买了三条同款裙子,每条都多付十日元小费,说要攒钱买钢琴。”

寺内原盯着那颗痣,忽然伸手按住太阳穴:“……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深红合上本子,“你只是故意记错。人在焦虑时,会本能篡改记忆细节来制造掌控感。”

寺内原的手指缓缓松开,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所以,姑姑是在教我做人?”

“我在教你当个人。”深红直视他眼睛,“你刚才说要买他祖宅地契,可潮州凤凰山祖坟是宗族公产,他根本没资格卖。你在诈他。”

“诈成功了。”寺内原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他今天凌晨四点给我发了加密邮件,附件是红牛浓缩液的HPLC检测图谱,还有曼谷FDA批文扫描件。”

茶水微凉。深红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鹿儿岛老家,祖父曾指着火山口说:“活火山最危险的不是喷发,是它假装安静的时候。”

此时楼下传来引擎轰鸣。那辆墨绿海狮调转车头,后厢门未关严,露出半截红牛纸箱。箱体侧面,用马克笔潦草写着一行泰文——不是“Krating Daeng”,而是“Yah Tong”,意为“铜罐”。那是井伊直父亲辈在曼谷夜市卖药酒时用的招牌,早已被遗忘在历史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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