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已经摘下防毒面具往脸上扣,闻言嗤笑一声:“守门人?难不成是幽灵扛着M60等着咱们?”
话音未落,洞口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哒、哒、哒”的轻响。
不是脚步声。
是金属叩击混凝土的声音。
规律,缓慢,间隔精确为两秒。
哒……(停顿)……哒……(停顿)……哒……
仿佛有人正用枪托,一下,一下,敲打着台阶扶手。
所有民兵都僵住了。连远处挖掘机的引擎声都似乎弱了下去。迪伦慢慢摘下自己的战术手套,露出左手虎口处一道新愈合的疤痕——形状像半个齿轮,边缘泛着诡异的淡青色。这是上周他在农场旧谷仓地下室发现一枚生锈怀表时留下的。表壳内侧,刻着同样的一行小字:
**Bunker-7 does not sleep. It waits.**
他重新戴上手套,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弗兰克,”他声音冷得像冰锥,“下去。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确认三件事:第一,电源总闸位置;第二,主控室生物锁状态;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黑沉沉的深处,“找找看,有没有第七个编号。”
弗兰克一愣:“第七个?”
“Bunker-7。”迪伦吐出最后两个字,像吐出一枚子弹,“既然是第七座,前面六座在哪?地图上从没标过。它们不该存在。”
弗兰克没再问,朝身后四个民兵一挥手。六个人影迅速消失在洞口。迪伦转身走向坡顶,步子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左小腿肌肉正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去年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被IED震伤的旧疾,每逢极端压力就会复发。他摸向腰后枪套,格洛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呼吸稍缓。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常规呼叫音,而是急促的三短一长蜂鸣——紧急通讯协议。迪伦掏出来,屏幕显示信号源来自西南方三公里外的橡皮擦农场主楼天台。
他按下通话键,没出声。
徐茜雪的声音直接灌进耳膜,带着电流撕裂的杂音:“中校……他们来了。不是雇佣兵。是‘清道夫’。”
迪伦脚步猛地刹住。
清道夫。
比雇佣兵更糟的名字。他们是联邦调查局反恐部门下属的灰色单位,专清“失控的本土防御组织”。没有徽章,没有正式编制,行动代号永远以天气命名——上次出现在俄亥俄,代号“霜降”,结果整个镇的民兵指挥部被判定为“潜在恐怖分子集散地”,三十七人被捕,其中二十九人至今关在关塔那摩的灰色牢房里。
“多少人?”
“七辆越野车,两辆厢货。车上没挂车牌,但红外扫描显示……全员装备MP5K-PDW,配消音器,战术目镜,夜视增强模块。”徐茜雪语速飞快,“他们没进农场,停在南侧树林边缘。但……中校,他们带了电子狗。”
迪伦心脏重重一沉。“电子狗”——军用级信号追踪设备,能捕捉一百米内任何电磁波泄漏,包括对讲机待机时的微弱频闪。特洛伊的警告,原来不是杞人忧天。
“多久到坡地?”
“二十分钟。他们正在架设中继天线,想覆盖整个霍普镇西区。”
迪伦闭了下眼。主战壕只完成三分之二,交通壕刚开挖两百码,预备壕连轮廓都没划。七十三个民兵,手里最好的枪是五支M4A1,剩下全是猎枪和霰弹枪。冬衣刚发,弹药库还在农场地窖,急救包散落在各哨位,连统一调度都来不及。
他睁开眼,目光掠过坡下民兵们冻得通红的脸,掠过迪伦驾驶室里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掠过弗兰克消失的黑洞洞的洞口……最后落在自己左腕内侧——那里用针尖刺着一个极小的墨点,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是徐茜雪三个月前亲手刺的。她说,这是“静默哨所”守门人的标记。只要它还在,Bunker-7就不会真正苏醒。
可现在,那墨点正微微发烫。
迪伦猛地转身,朝坡下吼道:“杰米!集合所有人!带齐铁锹、镐头、背包——除了冬衣,每人再领一箱压缩饼干、一瓶水、一个急救包!”
杰米愣住:“中校?这会儿集合干啥?”
“搬家。”迪伦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块砸进冻土的石头,“立刻!马上!把主战壕里所有能搬的东西——浮土、胸墙上的碎石、甚至挖掘机履带下的冰碴——全给我装车!运到农场!”
“运……运土?”
“对。”迪伦扯下脖子上那条旧羊毛围巾,狠狠勒紧手腕,遮住那颗发烫的墨点,“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霍普镇没有战壕了。我们只有……一个农场。”
他大步走向皮卡,拉开副驾门时,忽然停住,仰头望向东南方天空。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阳光斜射下来,正好照在坡顶那棵歪脖子橡树虬结的枝干上。树杈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崭新的鸟巢,由枯枝、铁丝和几缕暗红色碎布精心编织而成。
迪伦盯着那抹暗红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从驾驶座旁抽出一把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今早挖冻土时溅上的黑泥。
他走到橡树下,高高举起斧头。
斧刃在惨白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劈向那巢。
木屑与断枝纷飞。
巢中滚落一只东西,不大,黑褐色,外壳坚硬,像颗干瘪的橄榄。它掉在迪伦脚边,轻轻一颤,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缓缓渗出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
迪伦俯身,用斧尖挑起那东西,凑到眼前。液体在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虹彩,像液态黄金,又像凝固的火焰。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鸟巢。
是卵。
Bunker-7的卵。
而此刻,七公里外的树林边缘,七辆越野车顶,七具战术目镜同时转向霍普镇东坡方向。镜片内,红外成像图谱正疯狂闪烁——不是人体热源,不是机械辐射,而是一片急速扩张的、诡异的暗金色光斑,正以坡顶橡树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漫过冻土,漫过未完工的战壕,漫向整个霍普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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