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也想上北美主流院线。
搞不好票房能翻一倍!
可惜这次没机会了。
巴里导演毕竟不是电影圈子里的大佬。
《蜀山:血咒之剑》也不是好莱坞投资拍的电影。
能有现在的局面已...
徐氪盯着那张印着“奋斗影业”烫金字样、边角微卷的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纹路。麦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光头在机场顶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颗刚剥开的卤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热络也不防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徐氪忽然想起上个月《明报》头版那张他被雷光堵在片场门口的照片——自己西装皱巴巴,领带歪斜,身后是雷氏父子铁青的脸,标题赫然写着《叛将徐氪:香江影坛最大笑话》。当时他攥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现在,他低头看着麦嘉递来的名片,喉结动了动,竟没觉得羞耻,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久违的踏实感。
不是原谅,也不是宽恕。是机会。
他抬眼:“麦生,你不怕我?”
麦嘉笑了,嘴角往上扯得不高,但眼神亮得惊人:“怕?我连洪金宝都敢拉来演咸鱼,还怕一个被炒掉的特效监制?”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咸鱼翻生》第三稿剧本,特效部分全空着。原定用模型+手绘合成,结果上周试拍三场,胶片洗出来全是糊的。午马说再这么搞下去,他宁可剃光头演和尚也不吊威亚。”
徐氪没接文件,反而问:“你们信我?”
“不信。”麦嘉干脆利落,“但我信钱。”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徐氪手边的不锈钢行李推车上,数字是五十万港币,出票人一栏龙飞凤舞写着“奋斗影业财务部”。
“预付定金。不是工资,是押金。”麦嘉声音压低,“你要是再搞砸一次,这钱,连同你下半辈子的口碑,一起烧给雷光当纸钱。”
徐氪盯着那张支票,纸面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雷氏摄影棚,自己蹲在升降机旁调试蓝幕反射角,雷光递来一杯咖啡,热气氤氲里说:“徐氪,你眼睛比机器准。”那时他以为那是知遇,后来才懂,不过是把人当精密仪器校准罢了。
他伸手,没拿支票,而是直接翻开剧本。第十七页,《咸鱼翻生》高潮戏:九龙城寨天台决战。原注写着“特效要求:子弹时间+慢镜爆破+多重残影”,旁边一行小字批注:“徐氪方案已废,重做”。
徐氪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慢慢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久旱逢雨、刀入鞘中、终于能喘口气的松弛笑意。
“子弹时间?”他抬头,“你们有高速摄影机?”
麦嘉摇头:“没有。”
“那怎么拍?”
“租。”麦嘉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设备清单,“丽声院线后天清仓一批淘汰的35mm高速摄影机,每台四千港币,八台起租。他们急着换新设备,连镜头都没擦干净。”
徐氪眯起眼:“谁告诉你的?”
“石天。”麦嘉耸肩,“他昨天在丽声看《倩女幽魂》第七轮,顺手摸了摸人家仓库锁。”
徐氪没笑,但肩膀松了下来。他知道石天——那个总叼着牙签、走路像螃蟹横着走的老顽童。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还有呢?”
“午马答应亲自当替身。”麦嘉点了点剧本,“他提了个条件:爆破药量减三成,威亚钢丝换七股钢缆,还有……”他拖长音,“你要教他打拳。”
徐氪一怔。
“他说,”麦嘉学着午马沙哑的嗓音,翘起兰花指,“‘徐氪啊,你当年给我调灯光角度那手,比雷光摸我后颈还准。教两招,我保你不挨打。’”
徐氪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合上剧本,终于拿起那张支票,指尖用力,将它折成整齐的三角形,塞进衬衫内袋,紧贴左胸。
“今晚七点,奋斗影业旧厂棚,我带设备清单过去。”
麦嘉点头,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对了,雷光那边……”
“不用提我。”徐氪打断他,声音平稳,“就说我死了。”
麦嘉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身影很快融进机场人流。
徐氪没去取行李,径直走向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忙音,三声,四声……第七声时,一个略带倦意的女声响起:“喂?”
“阿红。”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今晚别等我吃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她坐直了身子:“寻哥?你……在机场?”
“嗯。”
“回公司?”
“不回。”他望着玻璃外起落的飞机,声音很轻,“换东家了。”
又是一阵沉默。徐氪几乎能想象她咬嘴唇的样子,右颊会微微鼓起,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哦。”她应了一声,短促得像一声叹息,接着却忽然笑了,“那……恭喜徐总。”
徐氪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别叫徐总。”
“那叫什么?”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试探的甜,“徐工?徐师傅?还是……”
“叫阿氪。”他打断她,喉结上下滑动,“就叫阿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拂过耳膜:“好,阿氪。”
挂断前,她忽然压低声音:“陈寻今天去TVB了,带钟楚红。林青霞也在。他们拍《倚天屠龙记》,周芷若刚试完妆。”
徐氪没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阿氪?”她唤他。
“我在。”
“记得吃饭。”
“好。”
电话挂断。忙音嗡嗡作响。徐氪没动,就那样站着,听着那单调的蜂鸣,直到自动断线。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看滤嘴上细微的褶皱。窗外一架国泰航空的波音747正缓缓升空,银色机翼切开灰蓝色天幕,留下两道细长、笔直、不容置疑的航迹云。
他忽然想起《蜀山剑侠传》里一句话:剑光起处,云开雾散。
当晚七点,奋斗影业旧厂棚。
铁皮屋顶漏着几缕月光,空气里浮着机油、陈年胶片和灰尘混合的腥气。徐氪推开门时,八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石天叼着牙签靠在锈蚀的龙门架上,午马盘腿坐在一堆电缆中间,麦嘉抱着臂站在中央,洪金宝正在帮一个年轻武师系威亚扣,而最角落,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镜头。
徐氪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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