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银雾拂过的冰壁,裂缝悄然弥合;坠落的冰棱在半空凝滞,继而化作剔透冰晶,缓缓飘回原位;连雅各达左肩金屑钉入处,那狰狞伤口竟泛起淡淡银晕,血流渐止。
“这是……”英琼怔怔望着眼前奇景,“雪魂珠在自行镇压地脉?”
齐灵云却盯着崔五姑——这位白发龙女双目紧闭,唇边却浮现一丝极淡笑意。她右手指尖垂落,一滴未干的血珠正缓缓滴向地面,在触及冰层前,已化作点点银星消散。
原来崔五姑根本未用元神强催。她以自身精血为媒,借雪魂珠初离地宫时那一线灵机,反向激活了郑八姑当年布下的原始禁制。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精血燃尽、形神俱灭。可她赌赢了——雪魂珠认主于地脉,更认主于这七百年来日夜温养它的枯槁肉身。
“呵……”雅各达忽然低笑,笑声里再无癫狂,只剩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森然,“女神郑八姑,你苦心经营的地宫,原来早被这老龙女摸透了七分。”
郑八姑眼窝深深凹陷,却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地宫深处:“……地宫第三重,玄冰棺椁……内有我当年剜心所炼的‘玄阴锁魄钉’……钉上刻着……优昙神尼的伏魔咒印……”
此言一出,齐灵云与英琼同时色变。
优昙神尼乃佛门大能,其咒印专破魔功邪法。若玄阴锁魄钉真存于地宫,那郑八姑当年与玉清大师情同姐妹,恐怕远不止表面那般简单——或许她早知自己会走火入魔,故以自身心血为引,设下双重禁制:外镇地髓阴瘴,内锁优昙神尼留下的伏魔真意,只为等待今日?
师文恭脸色骤然灰败。他猛然想起慈云寺斗剑时,玉清大师曾以一道青莲剑气护住郑八姑残躯,那剑气中分明隐有优昙神尼的佛光印记!当年他以为那是玉清大师私藏的救命手段,如今想来……分明是两位女神联手布下的百年局!
“轰隆——!”
地宫深处传来沉闷爆响。灰雾翻涌更急,却不再向外奔流,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地宫最底层。紧接着,一道幽蓝火光冲破冰层,直上云霄——那火焰无声无息,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连阳光都被冻结成万千细碎冰晶。
“玄阴地火?!”齐灵云失声惊呼,“此火乃万载玄冰受地脉煞气侵蚀所化,焚尽万物而不留灰烬!郑前辈,您竟以玄阴地火为炉鼎,炼化雪魂珠?”
郑八姑枯唇微启,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玄阴地火……需配纯阳真火……方成阴阳璇玑炉……”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英琼手中紫郢剑:“……小丫头……你的剑……含三分太阳真火……借我一用……”
英琼毫不犹豫,紫郢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没入地宫。刹那间,幽蓝火光中腾起一缕金色火苗,两股截然相反的火焰缠绕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图中银光如水,金焰如阳,正是雪魂珠本体所化!
就在此时,洞窟外忽有雷音滚滚,九道金光自天际疾驰而至。为首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尊手持金刚杵的怒目金刚法相,身后八道金光则各托古佛经卷,梵唱声直透云霄。
“阿弥陀佛——”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震得洞窟冰棱簌簌而落,“优昙神尼座下九大护法金刚,奉师命镇守滇西七百年,今日终迎雪魂珠重归正道!”
雅各达仰天狂笑,笑声却戛然而止——他左肩金屑钉入处,皮肤下竟钻出数条细小银蛇,沿着经脉急速游走,所过之处,魔功根基寸寸崩解!
齐灵云蓦然明白:所谓九大护法金刚,根本不是赶来夺宝,而是优昙神尼当年便算准郑八姑必遭此劫,特以佛门大神通将九道伏魔金光封入地宫冰层。待雪魂珠引动地脉,金光自然破封而出!
郑八姑枯瘦手指忽然抬起,指向洞窟最幽暗的角落:“……玉清师姐……留在我枕下……的锦囊……”
崔五姑艰难挪动身躯,在石台裂隙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褪色的素绢锦囊。囊口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成莲花状——正是玉清大师最爱的手法。
她颤抖着解开锦囊,倾出一枚墨玉印章。印章底部赫然镌刻四字:**雪魄冰心**。
“原来……”齐灵云望着印章上熟悉的篆体,声音微微发颤,“玉清大师当年并未离开,她将自己的本命法宝,连同半道元神,一并封入此印,默默守护了郑前辈七百年……”
墨玉印章甫一离囊,即化作一道清光,没入雪魂珠所化的太极图中心。霎时间,银光金焰暴涨万丈,将整个小长白山巅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洞窟内外,所有秽气、魔火、煞气尽数消融,唯余浩荡清光涤荡乾坤。
雅各达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左眼瞳孔已彻底化为冰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音节:“……优昙……神尼……算尽……苍生……”
师文恭踉跄后退,撞在冰壁上。他望着清光中郑八姑枯槁面容逐渐舒展,望着雪魂珠太极图缓缓旋转,望着崔五姑嘴角那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忽然觉得,自己追逐百年的雪魂珠,从来就不该属于任何一人。
清光最盛处,隐约有两位素衣女子身影浮现。一位手持青莲,一位怀抱古琴,相视而笑,身影渐渐融入漫天银辉,再难分辨彼此。
山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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