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成刹那,天地失声。
风停,云滞,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滞涩。阵内灵气被抽干,化作灰白雾气,弥漫四方。所有强者神力运转艰难,如同背负万重大山。
宇文烈立于阵心,周身浮现十二道血色虚影,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锁龙钩,齐齐望向林轩,目光如渊似狱。
“林轩,此阵专克龙族血脉,更可隔绝一切外界援手。你再强,也逃不出去!”他狂笑,“受死吧!”
话音未落,十二道血影同时出手,锁龙钩划破虚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裹挟着湮灭法则,朝林轩当头罩下!
千羽侯与老者欲上前救援,却被阵中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推开,咳血倒飞。
芊芊郡主扑到阵壁前,疯狂拍打,泪水夺眶而出:“林轩——!”
血网临体,林轩却未闪避。
他缓缓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龙帝武器碎片,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穿越时空的龙吟。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座矗立两百万年的亘古之塔,塔尖忽放万丈金光。
他睁眼。
眸中再无半分温和,唯有一片斩断因果、劈开纪元的纯粹锋芒。
“你说……此阵克龙?”
他唇角微扬,声音却冷如九幽寒冰。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没有剑,没有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斩”意,自他掌心蔓延而出。
那斩意初如毫芒,继而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痕,其宽不过一线,却让所有目睹者灵魂冻结——仿佛这一线,便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分割阴阳的光!
剑痕所过之处,血网无声湮灭,十二道血影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着,剑痕撞上第一根通天石柱。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
石柱,从中间,无声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倒映着林轩冷峻侧脸。
第二根,断。
第三根,断。
……
第十二根,断。
十二根石柱,尽数化为二十四截,静静悬浮于半空,断口处金芒流转,竟似被某种至高剑道,永久封印。
太虚囚龙阵,破。
宇文烈喷出一大口黑血,面如金纸,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不……不可能……此阵乃大宇皇祖亲手所布,连九劫神尊都……”
“你的皇祖,”林轩踏前一步,声音如冰锥刺入人心,“还活着么?”
宇文烈浑身一僵。
林轩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漫天战车,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大宇王府高手,最后,落在宇文烈胸前那枚暗金令牌上——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微小却狰狞的“囚”字。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还活着’的皇祖,”林轩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所有人神魂之上,“龙帝未死,剑冢犹在。若想寻我,不必派这些废物。”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眉心,一缕金芒射出,在虚空中凝成三行血字:
【一剑破万法,万法皆为尘。】
【待我登临九重天,再赴大宇问罪门。】
【——林轩,留。】
血字悬于天际,久久不散,金芒灼灼,照彻万里山河。
宇文烈仰头望着那三行字,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最终,他猛地一跺脚,战车轰然倒退,卷起漫天烟尘,狼狈遁去。其余战车仓皇跟上,阵型溃散,如同被无形巨手驱赶的乌鸦群。
天地重归寂静。
护山大阵金光缓缓收敛,青梧宫梧桐虚影渐渐淡去,唯有那三行血字,依旧悬于云端,熠熠生辉。
千羽侯擦去嘴角血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林轩的目光,已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待晚辈的欣赏,而是面对一尊即将崛起的神明般的敬畏。
老者深深看着林轩,良久,才缓缓开口:“老朽今日方知,何为‘逆剑’。”
林轩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芊芊郡主,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她脸颊泪痕。
“哭什么?”他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说好了,陪你看桃花的么?”
芊芊郡主怔怔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随即转身,飞奔而去,裙裾飞扬,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青鸾。
林轩望着她背影,唇角微扬。
他缓步走回青梧宫,路过那扇破碎的殿门时,驻足片刻。
抬手,一缕金芒拂过地面。
碎裂的玄铁门板,竟如时光倒流般缓缓聚合,龙骨精魄的幽光重新流淌,门上裂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被毁。
他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殿内光影之中。
门外,千羽侯与老者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远处,那三行血字依旧悬于天际,金芒万丈,映照着整座羽化王府,也映照着整片东荒大陆。
而在大宇王府深处,一座尘封万年的古老宫殿内,一道盘坐于九幽寒冰床上的身影,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却倒映着三行血字,以及血字之下,那个白衣如雪、负手而立的少年身影。
他缓缓抬起枯槁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幽光中,赫然显现出林轩方才那一剑斩断石柱的影像。
“逆剑……”他沙哑低语,声音仿佛来自亘古坟墓,“竟真有人,能以凡躯,斩出‘开天一线’……”
话音落下,他指尖幽光熄灭,整座宫殿,重归死寂。
唯有窗外,一株早已枯死万年的玄冥古树,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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