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织母凤眸圆睁,指尖急掐法诀,神念如蛛网铺开,瞬间扫遍整座山巅——空无一物。她脸色终于变了,指尖捻起一撮空气,凑近鼻端嗅了嗅,面色骤然惨白:“太阴……匿形?!”
虾道人虾须狂舞,墨水翻涌成一面水镜,镜中赫然是陈阳方才站立之处的影像——影像里,陈阳的身影正缓缓变淡,如同被擦去的炭笔画,连衣角褶皱都在无声溶解。镜面之外,陈阳的声音却清晰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彭坤的沙哑与冷硬:“织母,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不杀你?”
织母浑身一僵,那灰影人形猛地向前一倾,仿佛要挣脱雾气束缚。
“因为你身上,有我妻子留下的一缕‘锁魂香’。”陈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缥缈难辨,“她临终前,将最后一丝神念融入此香,只为等你……替她寻回当年失踪的幼子。”
话音未落,织母身后那灰影人形突然剧烈扭曲,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灰影寸寸崩解,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稚嫩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与彭玉额角那颗一模一样!只是这孩子眼神空洞,瞳孔深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蝶影!
“阿沅!”织母失声尖叫,双手本能地伸向那孩子,指尖刚刚触到灰影边缘,陈阳的银龙枪已破空而至!枪尖未至,龙吟先啸,整座石锅山轰然塌陷半边!织母被迫回身格挡,虾道人喷出一口墨血,化作盾牌挡在她身前,却被枪锋轻易撕裂!墨血溅在灰影孩子脸上,那金线蝶影骤然暴起,竟顺着枪身逆流而上,直扑陈阳元神!
就在此刻,陈阳拇指上星辰扳指幽光暴涨,三十六枚哑蝉石同时震颤!金线蝶影撞入一片绝对寂静的虚空,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半分。与此同时,陈阳右手食指闪电点出,正中灰影孩子眉心朱砂痣——指尖金光炸裂,竟是一道早已刻入扳指洞天的“封神印”!
“以吾之名,敕!”
孩子身体猛地一颤,金线蝶影发出凄厉尖啸,被金光死死钉在眉心!织母目眦欲裂,不顾银龙枪势,悍然扑来,裙摆化作万千金蝶,每一只蝶翅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刀锋般斩向陈阳!虾道人则双螯交叉,喷出一股浓稠如沥青的黑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阳却笑了。
他左手虚握,星辰扳指内,罗仙翁、彭成、彭玉等人早已蓄势待发!就在织母金蝶临体刹那,他拇指狠狠一旋——
扳指星纹爆开!
三十六道身影如流星坠世!罗仙翁手中拂尘挥出万道银光,织母金蝶尽数湮灭;彭成双拳轰出,拳风化作两座漆黑山岳,将虾道人黑水硬生生碾碎;彭玉长剑出鞘,剑光如月华倾泻,直斩织母腰腹!而陈阳本人,银龙枪一抖,枪尖竟幻化出九条银龙虚影,龙爪齐抓,死死扣住织母双肩与脖颈!
织母发出绝望嘶吼,金蝶残影疯狂燃烧,欲自爆分身挣脱!可就在此时,赵映从扳指洞天跃出,虚天镯光芒大放,镯中飞出一道翠绿色藤蔓,藤蔓顶端,赫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彼岸花——正是彭妻遗宝“缚魂藤”,专克神魂分身!
彼岸花蕊中,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正是被陈阳催眠后,勉强调动部分本源之力的彭妻!她指尖点在花心,轻声道:“姐姐,睡吧。”
织母瞳孔骤然失焦,燃烧的金蝶瞬间黯淡。她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盯着赵映手腕上的虚天镯,又看向陈阳拇指上的星辰扳指,声音破碎:“……你们……怎么……可能……”
陈阳枪尖压下,银龙咆哮,龙威如狱:“彭坤的扳指,彭妻的镯子,彭玉的剑,罗仙翁的拂尘……还有你身上,那缕锁魂香。”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你以为,你偷来的,只是两具尸体?”
织母嘴角溢出黑血,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梧桐花正在悄然绽放,花瓣边缘,缠绕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
那是彭妻当年,亲手系上的……真正的锁魂香。
“原来……”她喉头咯咯作响,金蝶纷纷凋零,“我才是……那个……被钓的……鱼。”
银龙枪贯体而入。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织母的身体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璀璨星辉,那是她千百年来吞噬的所有灵魂,在这一刻,被星辰扳指洞天彻底引燃、净化。虾道人发出一声悲鸣,虾须断裂,跪倒在地,墨色躯体迅速风化成灰。至于那灰影孩子,眉心朱砂痣上的金线蝶影彻底消散,他茫然眨了眨眼,眼底终于有了属于孩童的清澈。
陈阳收枪,转身走向孩子。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那是彭玉幼时,彭坤亲手雕琢的梧桐叶形玉佩,背面刻着“沅”字。
孩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玉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山风卷过废墟,吹散最后一缕墨雾。远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陈阳抬头望天,拇指上的星辰扳指,正无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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