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皇权易主，新君即位。
但其实对武国的官员和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虽然登基大典是这两天办的，但武思君协理朝政已经很久了。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有这样的皇帝，文武百官和百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新皇登基，根基不稳的问题，在武思君这里不存在。
晴王府，后花园。
宁宸躺在躺椅上，看着满天繁星，嘴角噙着笑容，整个人显得很松弛。
他扭头看向旁边躺椅上的女帝。
“好看吗？”
女帝没有扭头，......
宁逍遥？鬼影门？陶修武？
将领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刀鞘的手指关节泛白。
鬼影门——三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江湖第一隐宗，传说中连大玄皇室都忌惮三分的暗面巨擘。门主陶修武更是被列于《天机榜》首位长达十七载，直到十年前某夜孤身入北蒙王帐，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翌日拂衣归山，从此再未现世。而摄政王宁宸……那位马踏九国、以一人之威压得诸邦俯首称臣的传奇人物，竟也是鬼影门中人？
可他不是死了吗？
三年前玄都城外那场惊天动地的“血凰焚天阵”，烈火映照百里，三万禁军亲眼所见，摄政王独骑闯阵，金甲焚尽，血染长空，尸骨无存……
眼前这少年，眉目清朗，唇边含笑，一身墨色锦袍不染尘埃，腰悬青玉佩，发束紫金冠，通身贵气如渊渟岳峙，偏又举手投足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疏狂——像极了当年宁宸微服巡边时，在武国晴王府后园折梅饮酒的模样。
那时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校尉，奉命守园，远远望见那人执壶仰天，忽而一笑，满树寒梅竟簌簌而落，如雪如雨。
他当时只觉那笑容太亮，亮得刺眼，亮得不敢直视。
“你……”将领声音干涩，额角渗出细汗，“你与摄政王，究竟……”
“像不像？”宁宸笑着反问，手指轻轻抚过西施颈侧一道早已愈合却仍留浅痕的旧疤，“这是三年前，在北蒙黑水原，我替他挡下的一记狼牙箭。”
将领呼吸一滞。
黑水原之战，是宁宸生平最后一役。史料记载，那一战他率三千铁骑突袭北蒙主力，斩将十七，焚粮十八万石，逼得北蒙可汗割让三州求和。但无人知晓，那一夜他左肩中箭，坠马昏迷三日，全靠一名黑衣少年冒死背出重围——事后武国密报曾提过一句：“疑似鬼影门弟子，身形似摄政王幼子。”
幼子？
宁宸膝下唯有一子，名唤宁思君，如今正是武国新皇。
可宁思君今年才十九，相貌清隽温润，素来以仁厚著称，绝无眼前这等锋芒毕露、翻手为云的气度。
除非……
将领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宁宸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却在某一瞬掠过一丝极淡、极冷、极熟悉的幽光，仿佛冰封千年的寒潭乍裂一线，露出底下奔涌的熔岩。
是他！
不是宁思君。
是宁宸本人！
可这不可能！肉身焚尽，魂魄散离，连钦天监用九十九盏引魂灯续了七日七夜，都没能召回一丝残念……天下皆知，摄政王宁宸，已死。
可若眼前之人真是宁宸，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为何自称“宁逍遥”？为何扯出早已覆灭的鬼影门？
电光石火之间，将领忽然想起一事——三年前血凰焚天阵后，大玄钦天监曾秘密呈上一份《残魂录》，其中赫然记载：“摄政王临终布‘涅槃局’，借天火掩形骸，散魂为九，寄于至亲血脉、至信旧部、至坚信物之中，待机而复。”
九道残魂……
莫非，眼前之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宁宸却已翻身下马，缓步走近，靴底踩碎一截焦黑枯枝，发出清脆一声响。
“将军不必多想。”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点笑意，“宁宸已死，世人当信。而宁逍遥活着，亦是事实。鬼影门虽隐，却从未断脉；陶老门主尚在，只待春风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肃立如松的武国将士，声音陡然低沉三分：“至于你们方才去查的驿站……烧毁的是官驿，死的是精锐边军，尸体被刻意留下，伤口被野兽撕咬掩盖——这不是兽袭，是屠戮。”
“屠戮？”将领喃喃重复。
“对。”宁宸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有人要剪除武国通往玄武城的所有耳目。驿站被毁，消息断绝；边军被杀，防线空虚；接下来……便是商路劫掠、粮道截断、流民暴动。若再有人趁机散布谣言，说新皇登基不祥，天降灾异，武国必乱。”
将领脸色倏地惨白。
他出身武国边军，最清楚这条商路意味着什么——它不止是黄金通道，更是武国命脉。玄武城二十万雄兵屯于北境，粮草军械八成出自武国供应；而武国盐铁专营，每年三成税赋来自玄武商税。两邦表面分立，实则唇齿相依。
如今，有人正一刀一刀，砍向这根咽喉。
“是谁干的？”他咬牙问道。
宁宸没答，只抬手朝远处荒岭一指。
岭上枯松如戟，风过处，松针簌簌如泣。
“你看那边。”
将领顺着望去，只见岭脊之上，隐约浮起一线灰影，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在正午骄阳下竟泛着诡异的淡青色。
“那是……瘴气？”
“不。”宁宸眸色微沉，“是‘蚀骨香’。”
影三十二此时疾步赶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查清了。那六具尸体手腕内侧，均有针孔状灼痕，呈梅花形排列——是‘蚀骨香’的活体引子。此香本为北蒙巫蛊秘术，燃之无声无味，初闻如兰，三炷香后使人神志恍惚，五炷香后筋骨酥软，七炷香后……化为行尸走肉，唯命是从。”
将领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那些士兵……是被蛊惑后自相残杀？”
“不全是。”宁宸摇头，“有人先放香，再纵火，再驱兽入驿——狼与熊本不共栖，却被‘蚀骨香’驯服如犬。这手法，我在北蒙见过一次。当年他们用此法屠了我大玄三座边镇，最后……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起昨日饮了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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