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将领却听得脊背发寒。
那一把火,烧的是北蒙王庭左帐十二万精兵驻地,火起三日不熄,灰烬里挖出七千具焦尸。
“所以……是北蒙?”将领攥紧拳头。
“未必。”宁宸忽然一笑,“北蒙巫师擅控兽,却不擅伪饰痕迹。今日这现场,破绽太多——火势太匀,灰烬太薄,蹄印太齐,尸身摆放太刻意……像是在等谁来查,又怕查得太深。”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有鹰唳穿云而至。
一只灰翅苍鹰自天际俯冲而下,精准落在宁宸抬起的手腕上。鹰爪之下,系着一枚青铜小筒,筒身刻着半枚残缺的蟠龙纹。
影三十二瞳孔骤缩:“四公子,是‘青鳞卫’的飞翎传书!”
宁宸解下铜筒,指尖一捻,筒盖崩开,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蚕丝纸。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玄武急报:宁言熙昨夜遇刺,刺客使‘阴癸针’,伤及左肩胛。疑为北蒙余孽。宁言初已锁拿三名涉案军医,供出幕后之人——武国礼部侍郎周砚之子,周临。此人半月前持‘晴王手谕’入玄武城,今晨失踪。另,晴王密信已至,言‘登基大典恐有变,速归’。】
纸末,朱砂批注八个大字:**宁思君亲笔,印鉴为真。**
宁宸静静看完,将蚕丝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纸片化作灰蝶,随风飘散。
他抬眸,目光如刃,直刺将领双眼:“现在,将军还觉得这只是普通劫案么?”
将领怔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响——
周砚是武国三朝元老,礼部尚书,德高望重;其子周临却是出了名的纨绔,三年前因强抢民女被晴王杖责二十,逐出京城,自此销声匿迹;而晴王……武思君的叔父,手握武国四成兵权,素来主张“亲玄制北”,与宁宸当年定下的盟约一脉相承。
可若连晴王都在密信中示警,说明此事已危及新皇性命。
更可怕的是——
刺客用的是北蒙禁术,被捕军医供出的是武国高官之子,而玄武城那边,宁言熙刚接手军权便遭暗算……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有人要在登基大典前,斩断玄武与武国之间最后一根纽带。
而这个人,既懂北蒙秘术,又掌武国朝堂,还能调动玄武城内应……绝非寻常叛逆。
“您……到底是谁?”将领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如砾。
宁宸沉默片刻,忽而抬手,解下腰间青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正面浮雕云纹,背面却是一行细若游丝的篆字:
**“宁氏宸,以身为契,护此山河万万年。”**
他将玉佩递到将领眼前,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我是宁宸的儿子。”
将领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险些从马上跌落。
宁思君是宁宸之子,这天下皆知。
可眼前之人,若也是宁宸之子……那岂非……
“宁思君是我兄长。”宁宸收起玉佩,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叫宁昭,昭明之昭。三年前血凰阵中,我替他赴死,魂寄西施,骨埋黑水——如今归来,不是为了争位,而是为了……替他守住这江山。”
风过荒原,卷起黄沙扑面。
将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怀疑?敬畏?还是……本能的臣服?
他忽然想起晴王三年前酒醉后的一句疯话:“宁家血脉,天生双生。一为日,一为月;一日出,则月隐;月升之时,日亦未亡。”
原来不是疯话。
是谶语。
是天机。
“将军。”宁宸翻身上马,西施长嘶一声,扬蹄而立,“你若信我,即刻回京,以巡查驿站失火为由,接管城门守军;若不信……我也不拦你。但请记住——”
他勒缰回望,眸中寒光凛冽,如霜覆刃:
“三日后,武国金銮殿前,会有一场大火。火起之时,若无人镇压,武国会变成第二个北蒙。”
说完,马鞭轻扬。
西施如一道墨色闪电,绝尘而去。
影三十二驾车紧随,车轮碾过焦土,扬起漫天灰烟。
将领僵立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副将小心翼翼策马上前:“将军?咱们……还去查驿站吗?”
他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刻痕的脸——左颊一道狰狞刀疤,自耳根斜贯至下颌,正是黑水原旧伤。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全军掉头!回京!”
“是!”
“另外……”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重重按进副将掌心,“持此符,即刻前往晴王府,面见王爷。就说……宁昭回来了。”
副将低头一看,铜符背面,赫然也刻着半枚蟠龙纹。
与方才宁宸手中那只飞鹰腿上所系的铜筒,严丝合缝。
风卷残云,天色忽暗。
远处荒岭之上,那缕淡青色雾气,正悄然聚拢,凝成一只模糊的、展翅欲飞的凤凰轮廓。
凤喙微张,似在无声嘶鸣。
而百里之外,武国京城朱雀门上,一面绣着赤金蟠龙的旗帜,在闷热的风中,缓缓垂落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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