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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爆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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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边寨。

刘舜卿领着亲兵,再一次的巡查了寨堡的防御。

他是今年四月接任已经回朝高升到三衙去喝茶的彭孙的职位的。

自接任以来,刘舜卿就没有休息过。

没办法!

彭孙虽然能...

小梁太后送走信使,转身便掀翻了案上青瓷茶盏。碎瓷迸溅如雪,滚烫茶汤泼在裙裾上,洇开一片深褐水痕,像一道溃烂的伤口。她盯着那滩湿迹,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心口早被剜空了,只剩风穿堂而过,呼呼作响。

她不是没试过。

五日前,她召了嵬名阿吴入宫。那是景宗亲弟、先帝叔父,年逾六旬,须发尽白,膝下三子皆在军中任统军司要职。她赐座、赐茶、赐金帛,亲手将一柄嵌玉短刀奉于其手,刀鞘上刻着“忠贞不二”四字,是景宗御笔亲题。她垂眸,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叔父可知,乙逋已在天都山整军三万,铁鹞子披甲列阵,泼喜军弓弩上弦?他若回兴庆,第一件事,便是调兵入宫,第二件事,便是开武库,第三件事……”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阿吴浑浊的瞳仁,“便是请叔父与诸位宗王,赴灵州别苑‘静养’。”

阿吴当时没说话,只把那柄刀搁在膝头,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刀鞘上的刻痕,良久才叹:“娘娘,刀是好刀,可持刀的人,未必想杀谁。”

“那他想做什么?”她冷笑。

“他想活着。”阿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石壁,“可活着,有时候比死难得多。娘娘,您真以为,他带兵回来,只是为了杀光我们?不。他是怕自己死在别人手里——怕您听信了那些汉儿谋士的谗言,怕您让野利家的余孽领禁军入宫,怕您把嵬名家的印信,偷偷塞进宋使的行囊里……”

小梁太后当时就僵住了。

阿吴说得对。她确实已密令熙河路牙行中的旧部,以采买宫中织锦为名,暗送三枚铜符出关。一枚给野利氏残部,一枚给没藏氏旁支,一枚……留待备用。她不是不想搏,是太想搏赢了。可搏赢的前提,是有人肯替她流血。

可没人肯。

嵬名浪讹?称病卧床三月,连太医署的脉案都是伪造的,人早在半月前就携家眷遁往甘州,只留下一封泣血陈情书,说“臣老矣,不堪驱驰,愿乞骸骨归田”。

嵬名仁多?那倒是条硬汉,可前日刚在枢密院当众摔了茶盏,指着她的内侍总管骂:“尔等阉宦,挟幼主以令诸侯,竟敢私调边军粮秣!若非念及先帝恩义,吾今日便拔剑斩尔首级!”话音未落,帐外忽有铁甲铿锵之声,一队黑甲禁卫破门而入,手持枢密院调令,当场缴了仁多佩刀。他仰天大笑三声,解下腰间玉带掷于阶下,扬长而去——当晚,便有人见其乘驼车出西门,径往凉州方向去了。

连最该站出来的宗室,都散了。

小梁太后攥紧袖中那张薄薄的纸——那是昨夜递来的密报:辽使已离天都山行营,随行者三百骑,皆着玄甲,马衔枚、蹄裹布,昼伏夜行,路线直指兴庆府北门。而梁乙逋的本部铁鹞子,已于今晨拔营,旌旗蔽日,卷尘西向。他们不走驿道,专挑荒岭险径,却偏偏绕开了所有戍堡烽燧的视野死角。仿佛一支幽灵之师,只待一声号角,便能撕裂兴庆府的城垣。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党项初兴时,有巫者观星而叹,谓“嵬名之火,盛于朔风;梁氏之刃,寒于冬雪。双锋相峙,则国祚如悬丝;一刃折断,则余锋必噬主”。彼时她不信,如今却觉字字浸血。

她踉跄几步,扑到窗边推开木棂。暮色正沉,远处贺兰山轮廓如墨,山脊线上,几缕狼烟笔直升腾——那是沿山三十六堡的示警信号。但烟色淡青,并非战时浓黑,只是例行巡哨遇异动。可她知道,这不是巡哨。是梁乙逋派来的斥候,正一寸寸丈量着兴庆府的城墙厚度、瓮城构造、角楼射界、甚至城门绞盘的锈蚀程度。

他在测绘一座坟墓。

而她,和她怀中尚不满八岁的儿子,就是棺椁里待钉的钉子。

“传诏。”她猛地转身,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即刻召十二监司、五府三司主官、宗正寺卿、御史中丞,亥时前,集于紫宸殿西阁——不,改至文德殿东廊。备香案,设素屏,撤金猊,焚檀香。”

内侍惊愕抬头:“娘娘,此非朝会吉时,亦无圣旨朱批……”

“圣旨?”她唇角扯出一个近乎凄厉的弧度,“本宫代幼主临朝,敕令即旨。若有人问起,便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那尊鎏金佛龛,佛祖低眉垂目,慈悲中透着冷然,“——为禳除天灾,祈雨七日。自明日起,阖宫斋戒,百官素服,禁乐止舞,刑狱暂停。凡出入宫禁者,无论贵贱,皆需验‘三印’:宗正寺腰牌、枢密院火漆、御史台封泥。缺一不可。”

内侍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匍匐叩首,倒退而出。

小梁太后独自立在殿中,听着脚步声渐远,终于缓缓跪坐于地。她解开左腕束带,露出一截苍白手腕——上面赫然缠着一圈细若游丝的银线,线头隐入袖中,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她指尖微颤,轻轻一拽。

“铮——”

极细微的金属震鸣,从殿顶藻井深处传来。

随即,整座文德殿穹顶的数十块琉璃瓦无声滑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机括铜管。每根铜管末端,皆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铅丸,丸面阴刻“嵬名”二字。铜管之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母薄片,片片镂空成箭镞形状,在殿外最后一缕天光斜照下,泛着幽蓝寒芒。

这是景宗晚年秘造的“天罗阵”。

当年工匠耗时七年,倾国库三成岁入,以西域镔铁、南海云母、交趾锡铅铸成。原意是防辽使刺探,防宗室逼宫,防蕃将叛乱。可景宗崩后,图纸被锁入皇陵地宫,匠人尽数鸩杀,连同五百具成品机括,一同沉入兴庆府西郊的玄武池底。

小梁太后知道它们在哪。

因为沉池那夜,她十岁,躲在龙舟船舱的暗格里,亲眼看着父皇亲手将最后一块刻着“癸酉年七月十七”的青铜铭牌,按进池底淤泥之中。那时父皇的叹息,至今还卡在她喉咙里:“阿娘,这东西厉害,可它只认一个主人。主人死了,它就只会杀人……杀所有靠近它的人。”

她活到了今天。

所以,天罗阵也活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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