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自王城深处响起，一共七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那声音并非来自金属，而是某种古老的骨器，在纯白的厅堂中回荡时，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润感力。周游的手指微微一颤，他认得这种音律??那是“魂鸣”，传说中只有死过七次以上的人才能听见的亡者低语。可此刻，所有人都听到了。

张家老头站在演讲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举起木槌，再次轻敲台面，这一次没有声音，但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由灰烬构成的文字，缓缓飘向每一位选帝侯：

【王不在宫中。】

【王已沉眠三十七年零四天。】

【本次选王，非为立新君，而为唤醒旧主。】

全场寂静。

连查尔斯那张永远挂着笑意的脸也僵住了。八八蒙着布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周游感受到她手心渗出的冷汗，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缓缓滑落。

“这……不是选王？”柯聪家的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唤醒仪式？”

张家老头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钥匙，钥匙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他将钥匙高举过头，低声道：“诸位皆知，王城封禁之日，王亲自锁闭了‘心殿’。唯有集齐七大家族血脉印记，方能开启通路。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等等。”陈野公爵突然站起身，声音冷硬，“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心殿，更不知王已沉眠。你们张家单方面宣布此事，是否太过儿戏？”

“非我张家宣布。”老头沙哑地说，“是王谕。”

他话音刚落，整座大厅忽然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的尘埃簌簌落下，墙壁开始龟裂，一道道猩红的纹路自地面蔓延开来，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苏醒”。那些纹路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图腾??一只闭目的巨眼，正位于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之下。

周游瞳孔骤缩。

他在遗体残片的记忆中见过这个符号。那是“净视之瞳”，净世军最高机密之一，象征着对世界本质的洞察。据传，只有真正背叛过人类的人，才有资格直视它而不疯。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王宫的核心仪式场。

“看来，有些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周游低声对八八说。

八八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难以察觉。周游知道，她在用某种秘法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这是林家嫡系才会的“匿息术”，通常只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使用。

张家老头继续道：“七大家，每家派出一名血脉继承者，以血印激活路径。顺序如下：文顿、库夏、柯聪、林、陈野、查尔斯所属不明家族、最后是我张家。”

“我拒绝。”八八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林家世代忠良，但从不参与禁忌仪式。若所谓选王实为唤醒沉眠之王，我林家选择退出。”

“退不了。”查尔斯笑了，第一次主动开口，“签了契约的鸟，飞不出笼子。你们林家早在三十年前就签下了血契，还记得吗？那位失踪的前任家主，临终前亲手按下的指纹……还在王契上呢。”

周游心头一震。

他从未听八八提过这件事。

八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哥哥涉险。”

“哦？”查尔斯歪头，“你是指这位‘周游’先生？他可不是林家人。”

“他是我认定的守护者。”八八语气坚定，“凡入我林家门者，皆受庇护。”

“哈哈哈！”库夏家的胖子猛地大笑起来，“好一个庇护！那你可知道，你这位‘守护者’身上，沾着多少净世军的血？”

空气凝固。

周游缓缓抬眼，看向胖子。

后者脸上的肥肉抖动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剧院杀了谁。那个穿灰袍的监察使，是你动的手吧？他是净世军第七巡队的副统领，而那一队……正是负责监视王城动向的耳目。”

周游不动声色。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败露了。

那天他确实杀了人??一个试图用“梦蚀”侵入他精神的灰袍人。当时对方还没来得及亮明身份，就被他一剑斩首。他本以为只是普通探子，没想到竟是净世军高层。

“所以呢？”周游淡淡开口，“你想替他报仇？”

“我不敢。”胖子咧嘴，“但我可以告诉王下，有人擅杀净世军要员，且至今未受惩处。”

“那你去告发吧。”周游冷笑，“顺便解释一下，你儿子体内为何会有‘腐化之种’的痕迹？那种东西，可是净世军明令禁止研究的违禁品。”

胖子笑容戛然而止。

他身旁那个瘦弱青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猩红，随即又被压制下去。

“你胡说！”胖子怒吼。

“是不是胡说，等仪式开始就知道了。”周游盯着那青年，“当七血共鸣之时，任何隐藏的污染都会被放大十倍。到时候，你儿子会不会当场变异，咱们拭目以待。”

青年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胖子一把拽住。

“闭嘴！”胖子低吼，“别给他机会发挥！”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意味顿时不同。

陈野公爵冷笑一声：“原来库夏家早就投靠了外力，怪不得最近气运暴涨。我说你怎么敢公然挑战文顿家权威，原来是有了靠山。”

“放屁！”胖子怒骂，“你们哪个没点秘密？查尔斯身上那层皮，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查尔斯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一只完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手掌。那手掌上布满裂痕，每一次脉动都会渗出微量的银色液体，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微小的洞穴。

“看到了吗？”他轻声说，“这不是皮，是我的第二形态。而我的第一形态……早已死在三十年前的‘焚城之夜’。”

周游脑中轰然作响。

焚城之夜??那是净世军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夜。据记载，整座旧都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变化为焦土，十万生灵一夜蒸发。官方说法是实验失控，但内部传言，那是王亲自出手清洗叛徒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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