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地下通道,最后一名戴面具的士兵回头看了眼心殿方向,默默将骨矛插入地面,转身离去。
王城之内,幸存者们走出废墟,望着洒落大地的阳光,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一辈子活在灰白之中,从未见过影子,也不知光明竟会如此温暖。
文顿公爵走到周游面前,单膝跪地:“新格局若需基石,文顿愿为第一块砖。”
陈野紧随其后:“陈野家族交出私藏兵符,愿受共治议会节制。”
柯聪老头叹了口气:“老夫这就回府,把三十年来贪墨的库银,一分不少地搬出来。”
库夏胖子被儿子押着,满脸羞愧:“我……我也交。”
查尔斯站在高墙上,望着这一切,忽然笑了。他摘下最后一只手套,露出左腿??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小晶体组成的机械结构。
“三十年前,我不仅是耳朵。”他喃喃,“我是第一个被‘残响’寄生的人。我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一直在被它操控。”
他抬头看向天空:“但现在……我听见了不同的声音。不是谎言,不是恐惧,是希望。”
他纵身一跃,跳下高墙,身影消失在街角。
张家老头跪在图腾前,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奉王命,守星瞳”五个字。
“我错了。”他哽咽,“我本该守护她长大,而不是把她当成工具……当成重启王权的钥匙……”
周游走过去,扶起他。
“你确实错了。”他说,“但错得不够彻底。你还记得初心,所以还有救。”
老头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光。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张家家主。”周游说,“你是‘守忆人’。负责记录这三十七年的真相,一字不漏,一罪不掩。让后人知道,我们曾如何堕落,又如何挣扎着爬起。”
老头重重叩首:“老臣……遵命。”
周游最后回到八八身边。她仍在沉睡,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王平灵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重建。”周游说,“不是重建宫殿,是重建信任。不是恢复旧律,是制定新约。我们要让这座城,不再是白色的坟墓,而是有色彩、有声音、有选择的人间。”
他抱起八八,走向心殿方向。
守墓人队伍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影走在前方引路,低声说:“心殿已开,王的遗体尚存。您若愿见,可入内一叙。”
周游点头。
穿过长长的回廊,两侧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画面??那是王生前的记忆残片:他年少登基,励精图治;他亲征边疆,血染战袍;他娶平民女子为后,诞下八八;他在得知净世军渐趋暴政后,痛苦挣扎;最终,他选择自我封印,以沉眠换世人自省。
心殿最深处,一座水晶棺静静矗立。棺中之人面容安详,身穿黑金长袍,胸前佩戴着与周游相同的三羽衔环徽记。
周游走近,轻声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棺中之人并未睁眼,但声音却在殿内响起:
“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我把你最温柔的部分,留在了那个叫‘周游’的身体里。”
“你不再是我的刀,也不再是我的影。”
“你是……我未能成为的那个人??既能执剑,也能护住一朵花的人。”
周游闭上眼,泪水滑落。
“我会守住她。”他说,“守住这个还未被彻底毁灭的世界。”
“那就……替我看看吧。”王的声音渐弱,“看看阳光下的街道,听听孩子的笑声,尝尝春天的第一口果子。”
“如果可以……带她去看海。”
光,渐渐暗去。
水晶棺缓缓闭合,王的气息彻底隐没。这一次,不是沉眠,而是真正的安息。
七日后,新议会成立。
名为“光启会”,由七大家代表、平民领袖、学者与退伍净世军共同组成。
首项决议:拆除王城外墙,开放边境,接纳流民。
第二项:设立“真相碑林”,将三十七年来的罪与痛,尽数铭刻。
第三项:封存心殿,仅允许星瞳持有者及其守护者进入。
八八在第十日醒来。
她第一句话是:“哥哥,我梦见大海了。”
周游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去找。”
他们离开王城那天,万人相送。
没有人喊“陛下”,也没有人跪拜。
他们只是挥手,微笑,有人甚至递来一束野花。
查尔斯站在人群外,戴着一顶新帽子,遮住了晶体额头。
他举起酒杯,遥遥致意。
白鸦坐在城楼,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枚小小的银色耳坠悄然落地??那是“残响”的最后碎片,终于也选择了沉默。
风起了。
吹过平原,掠过山峦,拂过大树新生的嫩叶。
阳光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一长一短,缓缓前行。
世界,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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