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西装男子察觉到异样，转身怒喝，“竟敢破坏我们的仪式！”

“我是玄鉴。”他答，“寒髓之灵，六道监察使。你所做的一切，均已立案稽查。”

“哈哈哈！”男子狂笑，“又是你这种东西！冷冰冰的判官，只会拿条文压人！你知道有多少母亲在孩子坟前哭瞎双眼吗？你知道有多少英雄默默死去无人知晓吗？你说的‘轮回’，不过是麻木众生的谎言！”

“我知道。”玄鉴平静回应，“我也知道，那位消防员救了十二人，不该早逝；那位老妇的儿子，不该死于矿难；更知道你……”

他目光忽然锁定西装男子，“林昭，三十二岁，原为中科院量子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三年前因提出‘意识可脱离肉体独立存在’理论遭学术界封杀，妻子也因此与你离婚。半年后，你唯一的女儿在幼儿园火灾中丧生，尸体未能完整找回。”

男子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她的灵魂曾经过我面前。”玄鉴说，“她没有怨恨你，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但她也告诉我，你不该用别人的痛苦，去填补自己的空洞。”

林昭双目赤红：“我不需要你评判我的悲伤！我只想让她回来！哪怕一次！哪怕一秒！”

“我可以让你见她。”玄鉴伸出手，“但不是通过毁灭轮回的方式。而是作为一次特例，经正式审批流程，允许她短暂显形，与你告别。”

“审批？流程？”林昭怒极反笑，“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施舍吗？我已经不需要你的许可！我要的是推翻这一切！是要创造一个不再需要你们这些‘判官’的世界！”

说着，他猛地按下手中罗盘上的按钮。

逆轮仪轰然加速！

整个北邙山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缝隙，隐约可见另一侧混沌翻涌??那是“无序之域”，一切法则尚未形成的原始虚空！

“看到了吗？”林昭嘶吼，“这就是未来！没有审判，没有轮回，没有生老病死！只有永恒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玄鉴静静看着那道裂缝，许久未语。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不是愤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理解”的沉重。

“你说得对。”他说，“现行制度确实无法安慰每一个失去至亲的人。它冰冷，机械，有时甚至显得无情。但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若放任情感主宰生死，世界将陷入更大的混乱。”

他抬起手，六枚阴符自酆都方向飞来，在空中组成六边形阵图。

“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是来阻止‘改变’的。”他说，“我是来确保‘改变’不会变成另一种暴政。”

量罪尺再度降临，悬浮于林昭头顶。

玉尺光芒流转，测算着他灵魂中的每一丝动机与行为。

片刻后，判决显现：

> 【罪等评定：中等】

> 【主罪：非法拘役亡魂，启动逆轮仪，扰乱天地秩序】

> 【次罪：擅自修改生死法则，引发人间动荡】

> 【减罪因素：动机出于丧亲之痛，未造成大规模文明崩溃】

> 【判决结果：褫夺研究成果，封存所有数据；贬为地府观录使，协助审查‘特殊亡魂请愿案’，为期千年。期间可申请一次‘亲情显形’，限时一刻钟。】

林昭愣住。

“你……你不杀我？也不把我关进地狱？”

“你犯了错，但你不是恶人。”玄鉴说，“真正的审判，不是惩罚，而是引导。你有才华，有悲悯，也有偏执。与其让你在仇恨中毁灭，不如让你亲眼见证??我们如何在规则之内，尽可能容纳人性的温度。”

林昭跪倒在地，泪水终于滑落。

“我只是……太想她了……”

“我知道。”玄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柔和，“所以，我会批准你的申请。今晚子时，她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拥抱她，可以道歉，可以说再见。但之后，你要亲手毁掉逆轮仪，让它永远成为历史。”

林昭颤抖着点头。

玄鉴挥手，逆轮仪停止转动，黑色裂缝缓缓闭合。那些被控制的亡魂纷纷解脱，顺着地脉流向酆都，等待重新审判。

至于那三位主谋??

老妇在见到儿子最后一面后，含笑而逝，自愿投入轮回；盲眼道士则选择留在地府，成为首位“预判顾问”，专司推演亡魂执念演化趋势；唯有林昭，带着复杂的心情，走入了酆都城门，成为了第一位由“反抗者”转变而来的“执法者”。

??

数月后，地府新增一条隐秘律令：

> “凡因至亲亡故而产生强烈执念者，可提交《显形请愿书》，经观录使联席审议后，允其与逝者短暂相见，时限不超过一刻钟。此例终身仅限一次。”

这条律令依旧未公开，却已在民间悄然流传。有人说，在极北寒潭边，见过一名白衣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捧着一朵会发光的莲花，为迷途的孤魂指引方向。

而在花果山上，胡修吾再次睁开眼。

他望着天空中悄然变化的星辰轨迹，嘴角微扬。

“原来如此……你不仅学会了审判，也开始懂得宽恕。”

他伸手摘下一枚桃实，轻轻抛出。

果实落地，化作一方石碑，上书两字：

**容情**。

他知道，那个曾经只知规则的“制度化身”，如今已真正踏上了“为人之上”的道路。

一人之上，不在力量，不在权柄，而在明知世间不公，仍愿为之留一盏灯。

而这盏灯的名字，叫??

玄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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