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是一枚外圆内方，形似铜钱的令牌，材质奇特，内蕴神妙气机，是黄庭道的独有标记。拿到太平令，焚晶门便能参加百日之后的黄庭之会，也有资格在这件事上插进一脚。“若非秦长老现身相助，老朽恐...山谷入口处雾气翻涌，如活物般缠绕着众人脚踝。霄袁真君主的身影已没入浓雾深处，袍角在青灰色的氤氲里一闪即逝，只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寒香，清冽中裹着腐朽木料被烈阳暴晒后蒸腾出的微苦气息——那是万年沉檀混着地脉阴髓焙炼成的“引魂息”，专为勾连将死之人的神识残痕而设。没人敢贸然跟进。八位姜福立于阵前，衣袂无风自动，脚下灵舰悬浮三尺，舰首符灯幽幽泛着青白冷光。缘雾山秦桑指尖微颤，凝视着前方那截悬在雾中的半截断碑，碑面皲裂如蛛网，却仍可辨出“遇仙”二字残影。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祖师……当年失踪前，最后传回宗门的玉简，便刻着这‘遇仙谷’三字。”话音未落，华真观观主忽然抬袖一拂，袖口银线绣就的北斗七星骤然亮起，七点星芒射入雾中，竟在虚空里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赫然浮现出数十具静坐石台的身影轮廓！他们姿态各异，或掐诀、或持卷、或仰首望天，眉目清晰如生，唯独眼眶空洞，内里没有一丝灵光流转。“不是他们！”一名散修嘶声低吼，扑至雾边又硬生生刹住脚步，“我师父的云纹戒！他左手小指上戴了三百二十年的云纹戒！”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取出族谱玉牒对照面容，有人颤抖着祭出命灯残火——那灯火离体便如游鱼般挣脱束缚，径直没入雾中，撞上某具尸身额心，倏然爆开一团金焰，焰中浮现一张苍老面孔，正含笑颔首。“是假的……是幻术……”有修士喃喃自语，手中法器却不受控制地垂落下去。此时，雾中忽传来一声轻叹。不是霄袁真君主的声音，却比她更苍老，更疲惫，仿佛从九幽黄泉最底层渗出的叹息。雾气应声翻涌，如潮水退去，露出谷内全貌——千丈绝壁环抱，崖壁并非石质，而是整块温润如脂的玄色玉髓，其上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纹路，竟与人族经络图分毫不差。玉髓缝隙里钻出紫金色藤蔓，藤蔓尽头垂落着晶莹剔透的果子，果肉中隐约可见蜷缩的小人形，眉目依稀便是那些石台上的死者。果皮薄如蝉翼，能看见小人胸膛微微起伏，似在酣眠。“这是……‘养魄胎果’？”华真观观主失声惊呼，手中拂尘簌簌发抖，“典籍载，上古时期唯有天庭‘蟠桃园’育有此物，食之可续断魂、固真灵，万劫不磨！可这果子……怎么长在死人身上？”“因为他们还没死。”霄袁真君主的声音自谷顶传来。众人仰头，只见她独立于断崖最高处，白衣猎猎，手中托着一方寸许大小的青铜匣，匣盖微启，内里幽光流转，映得她半边脸颊忽明忽暗。“你们看到的尸体，不过是舍弃肉身后的‘蜕壳’。真正活着的，在这里。”她指尖轻叩匣壁，匣内幽光陡盛，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直直没入最近一枚胎果之中。果皮应声绽开，紫金藤蔓剧烈摇晃，那果中蜷缩的小人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星火燃起！“啊——！”小人张口欲呼，却未发出声响，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如春水漫过所有人识海：【我参透了……虹光里藏着的，不是飞升之法……是界碑……】话音戛然而止。小人眼中的星火骤然熄灭，果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最终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死寂。连海风都停了。“界碑？”缘雾山秦桑嘴唇发白，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什么界碑？”霄袁真君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华真观观主身上：“观主可记得《太初纪略》里那句‘混沌初开，鸿蒙未判，有界自裂，其痕如伤’？”华真观观主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拂尘柄“咔嚓”一声裂开细纹——《太初纪略》乃禁毁古籍，记载天地初开时诸界诞生之秘，早被道庭列为“妄言惑世”之首，所有抄本皆焚于庚除治藏经阁地火炉中。他幼时曾于废墟瓦砾里拾得半页残简，上面墨迹早已晕染模糊，唯独这十二字如刀刻斧凿，深深刻进魂魄。“你……你怎么可能……”他声音发颤。霄袁真君主却不答，只将青铜匣高高举起。匣盖彻底掀开，幽光暴涨，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幅横亘千丈的巨幅星图！星图中央，并非星辰，而是一道蜿蜒曲折、泛着惨白裂痕的巨大山脉——山脉走向与巽风海地形完全重合，裂痕边缘则密布着无数细小如针尖的黑色光点，正沿着山脉脉络缓缓游走，如同活物啃噬。“看清楚了么？”她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这才是真正的巽风海。不是天堑，是伤口。是灵界被上古大能撕开后，至今未能愈合的创口。”星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竟有无数星屑明灭生灭：“魔劫不是从这伤口里渗出来的。而你们苦苦追寻的飞升之秘……”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左腕一道早已淡去的旧疤，疤痕下隐隐透出与崖壁相同的紫金色脉络，“……是修补这道伤口的‘针线’。”轰——！人群如沸水炸开。质疑声、怒骂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混作一团。有人高喊“妖言惑众”，有人却踉跄跪倒，对着星图残影连连叩首。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千丈玉髓崖壁突然震颤起来，无数细密纹路 simultaneously 亮起血色微光，宛如无数血管在搏动。紫金藤蔓疯狂抽搐，所有未成熟的胎果表皮纷纷龟裂，从中钻出细如发丝的猩红触须，触须顶端凝结着米粒大小的黑珠，珠内竟有微缩的巽风海漩涡在疯狂旋转！“不好！”华真观观主厉喝，“快退！这是‘界伤瘴’！沾之即蚀神魂，万劫不复！”他拂尘银丝暴长，化作一张巨网兜向众人。可晚了一步。最先靠近崖壁的一名散修，衣袖不慎拂过一根藤蔓。那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手臂，黑珠触及其皮肤的刹那，他整条胳膊连同半边肩膀无声无息地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散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双目圆睁，僵立当场，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自己胸口缓缓浮现的一道惨白裂痕——与星图上那道山脉裂痕，一模一样。“救……”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身体便如沙雕般簌簌崩解，化作漫天齑粉，随风飘散。恐慌瞬间吞噬理智。修士大军如受惊蚁群，争相御剑腾空，灵舰仓皇升空，法宝灵光乱射。可刚离地三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头顶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惨白雾霭笼罩，雾霭中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与崖壁纹路、星图山脉严丝合缝。雾霭之下，空间开始扭曲、折叠，远处同伴的面孔在视线里拉长、碎裂，如同打碎的琉璃镜中映出的残像。“空间……被锁死了……”缘雾山秦桑额头沁出冷汗，手中飞剑嗡鸣不止，却再也无法斩出一道剑光。剑锋所指之处，空气如同凝固的胶质，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被强行抹平。霄袁真君主立于断崖之巅，白衣在扭曲的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仿佛她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支点。她望着下方陷入绝望的众人，眼中悲悯与决绝交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一直以为，霄宗主掳人是为了私藏飞升之秘。错了。我是为了救人。”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鲜血自指尖渗出，悬而不落。鲜血之中，竟倒映着整片巽风海的狂暴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光顽强闪烁——正是秦桑当年在涌泉山治坛上点燃的那缕道火！“这滴血，来自第一个自愿赴死的洞玄修士。他临终前将毕生修为、神识、乃至对‘道’的最后一丝感悟，尽数熔铸于此。此后万年，每一个进入此谷的修士，都在重复他的选择——以身为薪，以魂为引，用生命为代价，不断加固这道即将溃散的‘界障’。”她指尖轻弹，血珠飞出，在半空炸开成漫天血雾。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游走，迅速覆盖住所有崖壁纹路。那些狰狞的血色脉络，竟在血雾浸润下，缓缓褪去戾气，泛起温润的玉色光泽。“你们看到的胎果，是他们的‘余韵’。你们听到的神念，是他们未尽的执念。而你们此刻承受的界伤瘴……”她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惊骇交加的神情，一字一句，如重锤砸落，“……是他们替你们，扛下的第一道魔劫余波。”雾霭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龙吟。不是威严，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种跨越万古时光的悲怆。随着龙吟响起，所有扭曲的空间裂痕微微一颤，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惨白雾霭散去，露出朗朗青天。众人怔怔仰望，只见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九十九座巨大无朋的青铜祭坛虚影。祭坛中央，各有一尊模糊不清的巨人雕像，或持斧劈开混沌，或引弓射落金乌，或双手托举星辰……每一尊雕像的姿态，都与涌泉山治坛基座上镌刻的古老图腾完全一致。“九十九位……上古天师？”华真观观主喃喃道，声音嘶哑破碎。霄袁真君主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巽风海方向，那里，一道熟悉的青色遁光正撕裂狂暴的风浪，疾驰而来：“不是天师。是守界人。”她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印玺——正是涌泉山治都功印！印玺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印钮处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羽翼残缺，仅剩半边。“都功印已损，治坛将倾。若无人接引，此谷……”她顿了顿，将印玺缓缓按向自己左胸，印玺竟如烙铁般陷入血肉，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便是下一个涌泉山。”话音未落，那枚嵌入她胸膛的都功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长鲸吸水，疯狂抽取着整个山谷的灵机、紫金藤蔓的生命力、甚至那些胎果中残留的神识碎片……青光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直射向巽风海深处！光柱尽头，那道由秦桑青色遁光撕开的风浪裂口，正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急速撑大！“秦天君……”霄袁真君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笑了，笑容释然如卸下万钧重担，“你终于来了。”光柱之中，一道挺拔身影踏光而至。青袍猎猎，腰悬长剑，眉宇间不见风尘仆仆，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正是秦桑。他足尖轻点光柱，身形已落于断崖之巅，与霄袁真君主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崖壁、胎果、空中九十九座祭坛虚影，最终落在她嵌着都功印的胸口，眉头微蹙。“何至于此？”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霄袁真君主咳出一口血，染红胸前青鸾半边残翼，却仍笑意盈盈：“不如此，如何让这九十九座‘守界坛’显形？不如此，如何唤醒沉睡万年的‘界碑’真意？秦天君，你可知为何道庭能造空囊、建挪移阵、定巽州疆界？”她指向光柱尽头，那被强行撑开的巽风海裂口深处——那里，不再是混沌漩涡，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青铜铭文构成的巨大罗盘！罗盘中心，一柄断裂的巨剑虚影静静悬浮，剑尖所指，赫然是青羊治所在方位。“因为道庭，本就是第一位守界人留下的‘界碑’所化。”她喘息着，声音渐弱，却字字如雷，“而你……秦桑……你体内流淌的，不是青鸾血脉，是守界人最后一道‘界心’！”秦桑身形一震，腰间长剑‘剑星’蓦然发出清越长鸣，剑身青光暴涨，竟与霄袁真君主胸前都功印的光芒遥相呼应！两道青光交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文字：【叩问仙道，不在飞升，而在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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