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树根滑入地下,进入一条狭窄隧道。墙壁湿滑黏腻,遍布虫卵,空气中充满令人昏眩的甜香。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洞窟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一具水晶棺椁,棺中躺着一位容貌俊美的男子,头戴羽冠,身披鳞甲,双手交叠于胸前,掌中托着一卷泛着银光的绢帛。
“观星图。”苏砚屏息。
可就在他们靠近之际,棺中男子忽然睁眼!
双瞳竟是纯白无珠,却映出漫天星辰。
“外来者。”他的声音如同千万虫鸣叠加,“你们可知窥视命运的代价?”
“知道。”周迟上前一步,“是疯狂,是迷失,是被时间洪流撕碎灵魂。”
“那你为何还要来?”
“因为有人值得我冒这个险。”他看向苏砚,“因为她相信我能带回答案,而不是变成疯子。”
棺中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趣。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你母亲。”
周迟浑身一震。
“她也曾站在这里,说宁愿自己失明也不愿你看清未来。可她最终还是带走了图的一角??那一片,记录着你的生死簿。”
“她在哪?!”周迟冲上前,“她到底有没有死?!”
“死了。”男子淡淡道,“但她将自己的记忆封入梦断草中,藏于重云山药庐。若你找到那株九叶青莲,或许能听见她最后的嘱托。”
周迟怔住,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母亲从未真正离去。她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守护着他。
“我可以把观星图给你。”妖王缓缓坐起,“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让这个世界,保留一点未知。”他抬起手,观星图缓缓飘向周迟,“命运不该被完全掌控。否则,连希望都会枯竭。”
周迟郑重接过,深深一拜:“我只看必要的一眼。其余的,留给世人自己书写。”
当他们带着观星图重返地面,却发现盗墓队已全军覆没,尸体遍布树下,皆被毒虫啃噬殆尽。唯有那棵千瞳树,叶片微微晃动,仿佛在告别。
半年后,昆仑墟。
浮岛再度升空,青鸾阁门前,周迟将三件信物依次摆放于祭坛之上:启门之匙(锈剑残片)、判罪印、观星图。三物共鸣,发出清越长鸣,天空骤然裂开一道金色缝隙,九道光柱垂落,笼罩整座浮岛。
朱红大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门内不再是镜道,而是一座行宫模样的殿堂。中央设有一席,左右各置一案,左侧放剑,右侧放药,分明是为两人准备。
“欢迎回家。”高锦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他坐在主位上,不再是黑猫形态,而是人身,面容苍老却眼神清明。他穿着一件破旧道袍,手中握着一只空酒壶。
“十年监视,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看着周迟,“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你父亲。”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周迟冷冷问。
“知道一切。”高锦点头,“我知道你是无相的转世容器,也知道你母亲拼死送你离开是为了让你做个凡人。我还知道,宝祠宗背后那位,正是当年参与封印无相的九长老之一,如今借朝廷之势复活旧党,意图重启‘圣血祭坛’,以亿万生灵献祭,唤醒真正的无相。”
“那你为何不早说?”
“因为时机未到。”他站起身,“只有当你集齐三物,亲身走过这一程,你才会明白??你不是谁的延续,你是新的开始。而我现在要交给你的,是最后一个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递向周迟。
“这是‘断界令’,可彻底摧毁青鸾阁,终结圣血传承。从此世间再无守阁人,也再无浩劫重演。你可以带着苏砚离开,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周迟接过玉简,指尖微颤。
苏砚站在他身旁,静静等待。
他知道,只要捏碎这块玉简,一切就结束了。他们可以回到重云山,建一间小院,种满药草,养一只猫,看春去秋来,听蝉鸣鸟叫。再不用面对阴谋、战斗、死亡。
可是……
他抬头望向殿顶,那里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一座燃烧的城市,百姓哭喊逃窜;
群山崩塌,江河倒流;
他自己站在尸山顶端,手持判罪印,双目赤红,身后万鬼夜行;
而在远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是苏砚。
最后一幕,是他独自一人坐在月下,手中抱着一只死去的黑猫,低声呢喃:“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平凡。”
“我看到了。”他放下玉简,声音平静,“我不选。”
高锦闭上眼,似松一口气,又似无限悲悯。
“那你必须完成最后的仪式。”他说,“进入时间夹缝,直面无相本体。只有你亲自击败他,才能真正斩断轮回。但这意味着,你可能会永远被困在时间裂隙中。”
“我知道。”周迟转身,最后一次凝视苏砚,“你愿意等我吗?哪怕我再也回不来。”
她走上前,将额头抵住他的胸口,轻声说:“我会在药庐门口摆一张椅子,每天煮一壶茶。只要你回来,随时都有热的。”
他笑了,像十年前那个少年。
然后,他踏入殿心,三件信物腾空而起,环绕周身旋转。高锦吟诵古老咒文,整座青鸾阁开始崩解重组,化作一道贯穿时空的光桥。
最后一刻,他听见苏砚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而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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