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拂动她的鬓发。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角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水光。
那水光转瞬即逝,被她下一瞬便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转身走回院中,在那株老桂树下站了片刻,又弯腰从花圃中摘了几株紫色的仙草,开始默默地酿酒。
动作依旧是那般轻盈而专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哼那首平日里酿酒时总爱哼的小调。
离开清风峡的时候,晨雾还未散尽。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那些淡紫色的藤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无数条不舍的手臂在风中轻轻摇曳。
纪凌霜走在顾渊身侧,步履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便会看到师尊还站在谷口那棵老桂树下目送她的身影,然后自己就再也走不动了。
顾渊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其中,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将她心头那股离别的酸楚稍稍化开了一些。
“以后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浮幽天又不是什么去不了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想紫霞前辈了,我便陪你来。一年来一次也行,半年来一次也行,只要你高兴。”
纪凌霜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峡谷的缝隙中斜斜洒落,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也染上了几分暖色。
她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眼眸中的阴霾已消散了大半。
走出一段距离后,纪凌霜便进了顾渊体内的小世界。
池瑜和谢红鸢正在生命神树下等着她,秦月菱也在一旁笑吟吟地招手。
她刚经历离别之痛,顾渊便让几位故友多陪陪她,免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外面只剩下顾渊和炎老两人。
炎老依旧是一袭火红长袍,负手走在顾渊身后半步的位置,苍老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将一切潜在的威胁都纳入了感知之中。
“少主,直接去传送阵?”炎老问道。
顾渊点了点头:“直接去吧。在浮幽天耽搁了两年,也该回万剑天了。”
两人沿着天帝宫中那条悬空的白玉栈桥一路前行。
栈桥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淡蓝色的云雾在脚下翻涌流转,偶尔有几只仙鹤从云层中掠过,发出清越的长鸣。
远处群山如黛,峰峦叠嶂之间隐约可见数座悬浮的宫殿,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
顾渊虽在天帝宫住了两年,却很少静下心来欣赏这里的景致,此刻放慢脚步细细打量,才发现浮幽天天帝宫的气派确实称得上大气磅礴。
与琉璃天的华贵奢靡不同,与万剑天的剑意凛然也不同,浮幽天多了一份水一般的沉静与从容,如同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温润如玉的智者。
在纪凌霜事先告知的路线指引下,顾渊和炎老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谷。
那山谷不大,四面环山,谷中地势平坦,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石。
谷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纹路,纹路之间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波动,正是诸天位面传送阵。
八根通体湛蓝的石柱分立石台四周,柱身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空间符文在明灭闪烁。
与琉璃天天帝宫那座戒备森严的传送阵不同,这里的传送阵周围竟空无一人。
没有守卫,没有侍者,甚至连个看守的弟子都没有。
整座山谷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碎石发出的沙沙声响,透着一股与天帝宫那庄严气象格格不入的随意。
炎老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警惕:“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浮幽天的传送阵,倒是比琉璃天随意得多。”
顾渊倒没太在意。
浮幽天天帝杨逍生性淡泊不喜繁文缛节,整个天帝宫上下都受其影响,弟子们行事也不似其他天帝宫那般循规蹈矩。
更何况这里是浮幽天天帝宫的核心区域,寻常外人根本进不来,看守松散些也情有可原。
“走吧,直接传送回万剑天。”顾渊迈步朝石台走去。
炎老紧随其后,两人刚踏上传送阵的石台,正要将空间坐标锁定万剑天——
炎老的身形骤然一顿。
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把抓住顾渊的肩膀,周身赤金色的火焰轰然爆发,裹挟着顾渊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虚空,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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