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庄已经没有了。
那座曾经被青瓦白墙掩映、被苍翠树木环抱的村庄,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留存下来,所有的房屋都坍塌成了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灰烬中,碎裂的瓦片散落一地。
地面上到处都是暗褐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了黑斑,与焦土融为一体,有些还带着几分湿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有焦糊味,有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废墟中有一道道身影穿梭其中,穿着统一的灰白色衣袍,正在将一具具尸体从坍塌的屋舍下搬运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边缘的空旷处。
那些人动作麻利而谨慎,将遗体安放好之后还会轻轻整理一下衣襟,仿佛怕死者走得不体面。
顾渊认得那些衣袍。
那是孔家庄东庄、西庄、北庄的服色。
"南庄倒霉,竟招惹上了白家二少爷。"
一个正在搬运尸体的中年汉子低声叹息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和无奈。
他弯着腰将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扛上肩膀,朝空地边缘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护送一件易碎的瓷器。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修士摇了摇头:"虽不同支脉,但毕竟是孔家庄的人,没必要幸灾乐祸。都是同根同源,他们出了事,我们脸上也没有光。"
"我没幸灾乐祸,只是觉得可惜。"
那中年汉子将尸体轻轻放下,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遗体中扫过,神色沉痛。
"南庄庄主孔宣和孔治之死,让我们孔家庄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位好手。那可是两位十方仙帝啊,放在东岭任何一个村庄里都是顶尖的战力。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谁说不是呢。"
年长修士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一具孩童的遗体轻轻抱起来,那孩子的身体小小的,轻得像一片落叶。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若是消息传得快一些,东庄那边肯定会出面,至少能保下一个人来。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顾渊站在松枝上,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那排整齐摆放的尸体上。
尸体一具挨着一具,男女老少都有,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些已经被整理过了面容。
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尸体。
孔宣。
那个清癯慈祥的老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下垫着一块干净的白色麻布。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安详,像是在沉睡中离开了人世。
但顾渊能看到他胸前的衣衫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裂口周围的布料被鲜血浸透了,从裂口处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孔宣的手中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拐杖,那是他平日里拄着的那根青竹杖。
孔治的尸体躺在孔宣旁边。
那个豪爽汉子脸上的悲戚之色已经凝固成了一抹永恒的僵硬,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喊着什么。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手中已经空了,那把跟随了他数百年的快刀不知落在了何处。
他的腰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胯骨,皮肉翻卷着,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顾渊的目光继续扫过那些尸体。
他看到了孔化,那个南庄管事满脸虬髯的面孔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怒,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几个在空地上追着灵犬奔跑的孩童,他们的身体小小的,蜷缩在成年人中间格外刺目,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恐惧和茫然。
他看到了孔夏的母亲。
那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妇人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侧,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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