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那枚赤红丹丸滴溜溜一转，表面符文骤然爆亮，竟在半空投下一道巨大虚影：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丹炉虚影，炉身铭刻山河万象，炉盖开启一线，喷薄而出的不是丹气，而是滚滚熔岩般的金色烈焰！
“拦住他！！”景远嘶声狂吼，双手猛拍腰间储物袋，十二柄乌黑短剑呼啸而出，剑刃上缠绕着惨绿鬼火，正是景家秘传的“幽冥子母剑”，专破神魂防御！
十二柄短剑尚未近身，丹炉虚影中喷出的金焰已如潮水般漫过走廊。
没有灼烧，没有惨叫。
只见那十二柄短剑掠过金焰的瞬间，剑身上缠绕的鬼火“噗”地熄灭，剑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丹纹，剑尖开始软化、变形，竟在短短一息之内，化作十二枚滚烫的黑色丹丸，滴溜溜坠入金焰之中，被赤红丹丸一口吞下！
“噗！”
景远狂喷一口黑血，仰天栽倒。他与幽冥子母剑心血相连，剑毁即魂伤！
景鸿飞浑身颤抖，转身就想逃，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肩膀。他惊恐回头，只见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瘦削干瘪汉子，此刻双眼暴突，七窍流血，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四爷……阵盘……失控了……它在吃人……”
话音未落，那汉子全身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赤金色火光，整个人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燃烧的灰烬，灰烬尚未落地，又被空中那枚赤红丹丸吸入！
整个云来楼，彻底安静。
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因为所有被阵法笼罩的人，心脏已被熔心炎暂时“封存”，跳动被延缓至千分之一息，肉眼难察。
唐淳收回手，掌心赤红丹丸滴溜溜旋转，体积竟又涨大一圈，表面丹纹愈发繁复，隐隐勾勒出九幽锁空阵的完整结构——只是，那结构已被彻底重构，每一处节点都燃烧着熔心炎，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被炼化的阵力！
他这才第一次看向景鸿飞，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长辈看顽劣后辈的无奈。
“小娃娃，你们景家祖上，是不是有个叫景玄机的？”
景鸿飞脑子嗡地一声。
景玄机！景家开派祖师！三千年前陨落在丹墟禁地的那位丹道大宗师！族谱上只敢以“玄机祖师”四字模糊记载，连画像都不敢留存，生怕触怒那位早已坐化的老祖残念！
“他当年……偷了我一炉‘九转玄阳丹’的丹方。”唐淳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怀念，“后来被我追到丹墟，打碎了三颗本命丹核才逃掉。临死前，他把我那张丹方，刻进了九幽锁空阵的核心阵纹里。”
他顿了顿，掌心丹丸缓缓升起，悬于半空，滴溜溜旋转着，将整座酒楼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
“所以啊……”
“这阵，本就是我的丹炉。”
“你们，不过是往炉里添柴的薪火罢了。”
话音落，赤红丹丸猛然暴涨，化作一轮炽烈骄阳，悬于云来楼穹顶！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悠长、浩荡、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丹炉嗡鸣——
嗡——————————————
整座云来楼，连同其下千丈地脉，所有被九幽锁空阵覆盖的砖石、梁柱、阵纹、神石、乃至景家埋藏在地底的七十二根镇龙桩，尽数化作最原始的灵力洪流，被那轮骄阳鲸吞虹吸！
酒楼外，天梧城上空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巨大豁口，豁口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星空。
那是丹宗圣域的投影。
而云来楼原址，只剩下一枚悬浮于半空的巨大赤红丹丸，表面丹纹流转，清晰映出整座酒楼的轮廓，连屋檐上那只残破的赤羽雀石雕都纤毫毕现。
丹丸内部，一切如常。
唐淳坐在包厢废墟中央，面前小几完好，青玉盘里菜肴尚温，酒壶倾倒，灵酒涓滴未洒。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抬手示意对面空位：“顾小子，愣着干什么？菜都凉了。”
包厢门口，顾渊缓步走来，紫衣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焚天煮海的炼阵之举，与他毫无干系。
他坐下，端起酒杯，与唐淳轻轻一碰。
清脆一声响。
酒液入喉，甘冽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丹香。
窗外，天梧城恢复喧嚣，行人如织，车马辚辚。没人记得方才那座酒楼，没人记得云来楼，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唯有街道对面茶楼二楼，那面铜镜静静躺在窗台上，镜面映出的，不再是云来楼旧址，而是一座崭新的三层酒楼，匾额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云来丹阁”。
镜中，一名白发老者正负手而立，遥望远方，背影挺拔如松。
顾渊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三声。
咚。咚。咚。
与方才唐淳踏碎阵法的脚步声，分毫不差。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刺入唐淳耳中：
“唐长老，您说……景家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供奉，还有议事厅里正在商议如何善后的景志、景存……他们，是不是也成了您炉中的‘薪火’？”
唐淳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息。
随即，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大笑三声。
笑声震得窗台白玉兰簌簌落蕊，花瓣飘落于顾渊掌心，竟在接触皮肤的刹那，悄然化作一枚微小的赤红丹纹，一闪即逝。
“小子。”他抹了把嘴，眼中金芒灼灼，如两簇不灭真火，“你既看得见炉火，就该明白——”
“真正的丹师，炼的从来不是丹。”
“是势。”
“是局。”
“是人心。”
他抬手一指窗外新立的“云来丹阁”，匾额上最后一笔朱砂，正缓缓渗入木纹深处，化作一道隐晦的丹纹锁链，遥遥指向天梧城东三百里外，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灵隐宗山门。
“现在，该你上炉了。”
顾渊垂眸，看着掌心那枚转瞬即逝的丹纹，良久，抬眼一笑。
那笑容清朗如初阳，眼底却深不见底，仿佛有无数丹火在幽暗深处静静燃烧。
“好。”
“那就……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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