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淳却只是冷笑，目光如寒冰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现在不杀我了？刚才不是要反掌之间杀我吗？不是要把顾渊的头颅挂在祠堂里祭奠什么血二爷爷吗？景存，景远，你们好歹也是神王，说出去的话总得算数吧？”
他眼中寒光一闪，上位神王的神力再次震动，一股更加猛烈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将景存和景远的脊柱都压得咔咔作响，两人的额头贴在了地板上，再也抬不起来。
顾渊静坐旁观，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包厢内，唐淳刚放下酒杯，指尖还沾着一滴未干的灵酒，忽地眉头一皱，抬手在半空虚按了一下。
空气纹丝不动，可他指腹下却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像是拨动一池粘稠的墨水，又似伸手探入凝固的胶质。他瞳孔骤然一缩，手中酒杯“咔”一声轻响，杯沿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痕。
顾渊正低头夹菜，动作未停，筷子尖却在离青玉盘三寸处微微一顿。
不是错觉。
是空间被钉住了。
不是压缩，不是折叠，而是……被“缝”死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街对面茶楼二楼的雕花木窗还开着，窗内一名穿灰袍的老者正举着铜镜对光验药，镜面映出云来楼二楼走廊的栏杆、几盆垂挂的紫藤、以及一只飞过檐角的赤羽雀。那雀翅扇动的节奏，慢了半拍。
不对劲。
雀翼挥动时带起的气流本该在窗棂上掀起一丝微尘，可那层浮灰静止不动，连蛛网都凝在半空，蛛丝绷得笔直，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顾渊放下筷子，缓缓起身，紫袍下摆垂落无声。
“唐长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间包厢，有阵法。”
唐淳没应声，只将左手拇指重重摁在右手腕脉上，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金芒一闪而逝，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九幽锁空阵……还是满配版。”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景家真敢。”
话音未落，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先前那个送菜单的小厮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殷勤笑意，可那笑容僵在嘴角，眼珠却一动不动，瞳仁深处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翳，仿佛两枚蒙尘的琉璃珠。
他端着的托盘上，并非酒菜，而是九盏青铜小灯，灯焰呈惨绿色，灯芯上各自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箓，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与窗外空气同频的滞涩波动。
“客官，这是掌柜特意备的‘迎春九盏’，祝二位福寿绵长，百事顺遂。”小厮开口，声音平滑如刀刮竹片，毫无起伏，连喉结都不曾上下滚动。
顾渊没动。
唐淳却突然笑了。
一声粗粝的、带着砂砾感的笑，震得桌上酒壶嗡嗡作响。
“好啊，连傀儡灯都用上了，景家这回是真把老底掀出来喂狗了。”他右手五指张开，朝前一抓，掌心竟凭空浮现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火苗只有寸许高，却将整间包厢照得忽明忽暗，墙上那幅烟雨山水图的墨色竟被映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好的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以血炼成的逆反禁制！
小厮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不是惊恐，而是崩解。
他整张脸皮像一张劣质画纸般从眉骨处撕开，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木质肌理，眼窝里两团绿火“噗”地爆燃，九盏青铜灯同时升空，悬于包厢穹顶，灯焰暴涨，惨绿光芒如活物般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道巨大的环形符阵，符文扭曲蠕动，赫然是九幽锁空阵的阵枢投影！
就在符阵成型刹那——
轰！！！
整座云来楼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不是坍塌，而是整栋建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从地基上“拔”了起来！砖石缝隙间迸射出刺目的金红色电弧，酒楼外墙的朱漆寸寸龟裂，露出内里嵌着的玄铁龙骨，龙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正被九幽锁空阵强行改写、覆盖、篡夺！
一楼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食客僵在原地，筷尖悬着的酱汁凝成琥珀色圆珠，酒液悬在杯口形成一道颤巍巍的弧线，连跑堂伙计脸上惊骇的表情都凝固成了蜡像。
二楼包厢走廊，景鸿飞扶着廊柱，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他听见了那声笑，也看见了门缝里渗出的暗金火光——那不是凡火，是焚神锻骨的“熔心炎”，传说唯有上古丹宗圣手才能驾驭的本命真火。
他喉咙发紧，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景家一位供奉在拍卖会上质疑过唐淳的丹方，第二天，那人便在自家丹房里化作一捧青灰，炉鼎完好，唯余一缕未散尽的熔心炎气息。
“他……他真是唐淳？！”景鸿飞声音嘶哑。
景远站在他身侧，额头已沁出冷汗，却仍强撑着冷笑：“怕什么？熔心炎再厉害，也烧不穿九幽锁空阵！那老东西被困在阵眼里，每动一次手，阵法反噬就重一分！等他灵力枯竭，就是顾渊跪着求饶的时候！”
话音未落——
“咚。”
一声闷响，来自包厢内部。
不是撞击，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极沉重之物落地的声音，沉稳、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仿佛大地的心跳。
紧接着，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每一声落下，包厢地板便向下凹陷半寸，青砖碎裂如蛛网蔓延，碎屑却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空间被锁死，连灰尘都不得坠落。
可那脚步声，却穿透了封锁，一声声撞在所有人耳膜上，震得景鸿飞牙关发酸，眼前发黑。
第四声响起时，包厢门轰然炸开！
不是被撞开，而是从内部“蒸发”了。
门框完好无损，门板却凭空消失，连一星半点的木屑都没留下，只余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边缘还萦绕着一缕尚未散尽的暗金火气。
唐淳走了出来。
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焦黑龟裂，几道血线蜿蜒爬行，可那团熔心炎却比方才更盛，由寸许暴涨至尺许，火焰核心竟凝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丸表面浮沉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道都在疯狂旋转，吞吐着周围被锁死的空间之力！
“熔心为引，焚阵成丹……”景远失声喃喃，脸色煞白如纸，“他要把九幽锁空阵……炼了？！”
不可能！
九幽锁空阵乃景家祖传杀阵，以九十九名神灵精魄为引，千载玄铁为骨，万年寒髓为髓，布阵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契，方能催动！岂是一团火焰就能炼化的？
可事实就在眼前。
唐淳抬脚，踏出第一步。
脚下虚空陡然塌陷，不是空间破碎，而是阵法结构被强行“熔断”！整条走廊的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被阵纹覆盖之处，尽数浮现出赤金色的裂痕，裂痕深处，熔心炎如岩浆般奔涌而出！
第二步落下，走廊尽头那扇绘着仙鹤衔芝的屏风轰然崩解，木料未燃，却化作最纯粹的灵力微粒，被空中悬浮的赤红丹丸一口吸尽！
第三步——
唐淳已站在景远所在包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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