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良不可能泄露初审意见——评审团所有材料均经加密U盘传递，且夏玉良本人昨夜还在南金开会。

那这份传真……是从哪来的？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俯身看向楼下。行政楼西侧墙根处，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管斜插进土里，顶端焊着个半球形铁罩——那是十年前老消防系统废弃的信号增强器，早已断电多年。可此刻，罩子底部缝隙里，竟隐约透出一点幽绿微光。

林凡扯下手腕上那块电子表，凑近细看：表盘右下角，信号格图标正疯狂闪烁。

他猛然抬头，盯住对面住院部顶楼——那里，新装的气象监测仪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镜头微微偏转，正对着行政楼西侧。

不是巧合。

是监听。

郑新宇没在卫健委大楼里装窃听器——他把眼睛，安在了天上。

林凡转身回到值班室，拿起那张消防整改单，用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请立即核查：住院部气象仪供应商是否为‘智联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法人代表是否与郑新宇存在亲属关系】。

他把纸条递给赵二双：“现在，立刻，去查。别走正门，绕后巷，从药剂科仓库翻墙出去。路上别碰任何公共WiFi，手机关机。”

赵二双一怔，随即用力点头，揣着纸条冲进后巷。

林凡没停，又拨通秦方电话：“秦院长，马上联系县供电公司，调取七月十八号零点至凌晨两点，行政楼西侧配电箱的电流波动数据。重点看——有没有持续十二秒以上的异常脉冲。”

“啥？电流？”秦方显然没反应过来。

“对。那种脉冲，只会在微型无线发射器启动时出现。”林凡声音绷得极紧，“另外，让信息科把全院所有智能设备的固件版本，全部列成清单发我。特别注意——气象仪、电梯轿厢监控、门诊叫号屏，这三类设备的供应商，是不是同一家。”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秦方倒吸一口凉气：“小林……你是说，咱们医院……被监听了？”

“不是‘咱们’。”林凡望向窗外那抹刺眼的绿光，“是‘我’。”

他挂断电话，走向值班室深处那个常年上锁的铁皮柜。柜门锈蚀严重，钥匙孔里塞着一团发黑的棉絮——这是他半年前亲手塞进去的。当时没人明白为什么，如今才知，是为了掩护柜底暗格里那台改装过的频谱分析仪。

林凡掏出钥匙，拧开锁芯。

柜门打开刹那，一股陈年机油味混着电路板焦糊气息扑面而来。他掀开层层叠叠的旧工作服，按下暗格开关。

屏幕亮起，波形图如海浪般起伏。

他调出七月十八日零点十五分的数据流，放大，再放大——

一条极其细微的载波信号，正以2.4GHz频段，稳定跃动。

信号源坐标，精准锁定在住院部顶楼气象仪基座内部。

发送端ID末四位：ZXY-0718。

郑新宇生日，七月十八日。

林凡盯着那串数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掏出手机，给郑新宇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郑主任，气象台新装的设备，信号真好。下次，记得把发射功率调低点——我怕烧坏你表哥公司那台二手频谱仪。】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窗外梧桐叶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风里鼓掌。

五分钟后，赵二双气喘吁吁撞进门，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林院长！查到了！智联安防……法人是郑新宇堂弟，叫郑新哲！去年注册，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零！他们给全县十三家单位装过‘智能监测设备’，其中八家，都是郑新宇分管过的科室！”

林凡没接纸，只问：“供电公司的数据呢？”

“刚发来！”秦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零点十七分二十三秒，行政楼西侧配电箱电流突增——持续十二秒零三毫秒！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林凡点点头，终于伸手接过那张纸。

纸页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画了个歪斜箭头，指向角落一行小字：【另：南金医学院实习协议附件三，第十七条——实习生自愿留任基层医院，可获省级科研立项优先推荐资格】。

字迹很新，墨色未干。

林凡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郑新宇千算万算，漏了一条——他以为拿捏住了林凡的命门，却不知，那根绳子，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林凡亲手系成了死结。

而死结另一头，拴着的，是整个南金医学院教务处公章。

林凡掏出手机，给夏玉良拨过去。

这一次，他等电话接通，才缓缓开口：“夏院长，麻烦您帮我确认一件事——如果实习生签署留任意向书时，同步提交省级科研立项预申报材料，评审团能否提前出具‘人才引进合规性认证’？”

电话那头，夏玉良沉默两秒，忽然朗声大笑：“小林啊小林，你这招……够狠！”

“不是狠。”林凡望着窗外那抹绿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让他知道——有些棋，他连落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值班室门口。

门外，阳光正烈。

林凡抬手遮了遮眼，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行政楼台阶下，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而就在他转身刹那，住院部顶楼，那台气象仪镜头悄然转动，对准了他。

镜头里，林凡抬手，朝天空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仿佛在说：

——你的戏，该谢幕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