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吗？”

郑新宇端坐在椅子上，还浅浅地呷了口茶。

“这位是南金医科协会的夏玉良先生，同时也是省人医的院长。”

林凡介绍道，“夏院长安排了一批人来县医院帮忙，属于长期驻点支援。

所以，我们过来做一下报备。”

“夏院长，我好像听说过你。”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学校的老师是你的徒弟。”

郑新宇听到夏玉良来头不小，于是攀起了关系。

“那真是巧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夏玉良并不知道两人关系如......

“赵队长，你先别急着替人说话。”林凡把巡视记录单往空中一扬，纸页哗啦作响，“这上面第十七页第三条——‘住院部东侧消防栓箱门铰链锈蚀，水带接口松动’，再看整改单第二项，一模一样；第二十三页第五条——‘急诊楼二层应急照明灯三盏不亮，备用电源未切换测试’，对应整改单第七项；还有……”他指尖在纸面上快速点过，“第三十一页末尾备注：‘儿科楼顶排烟风机控制柜无检修标识’，整改单第十一条，字字吻合。不是有人把记录拍下来、传出去，就是有人直接抄走了原件。”

众人呼吸一滞，连风都仿佛凝住了。

赵二双额角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没敢接话。

林凡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张磊、李强、王建国、陈默、周志远，五个人，站得笔直，可眼神却开始躲闪。张磊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指节发白；李强低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脚尖微微外撇；王建国左耳后有颗小痣，此刻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跳动；陈默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灰黑油渍，那是今早刚换完地下泵房滤网留下的；周志远则始终没抬眼，但左手一直按在右腕上，像是在压住什么颤抖。

林凡没说话，只把那张整改通知单折成四叠，又慢慢展开，再折，再展。纸声窸窣，像刀锋刮过骨头。

“谁干的，我不逼你立刻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能坠地，“但我要告诉你们——县医院现在不是普通单位，是全县医疗改革的试点，是三甲评审的冲刺关口。谁在这时候捅刀子，不是害我林凡，是砸一千三百名职工饭碗，是让开明县七十二万老百姓生病连个像样的CT都排不上号！”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陈默脸上：“陈默，你爸去年肝癌晚期，在咱们医院做的介入治疗，报销后自付八千六百块。当时是你自己陪着跑医保窗口，前后跑了十七趟，最后是我签的特批单，给你减了三千。”

陈默猛地抬头，嘴唇颤了颤，没出声。

“李强，你妹妹今年高三，模考成绩全县前十，志愿填的是南金大医学院临床系。”林凡转向他，“上周她来医院做体检，我让放射科加急出报告，还亲自看了片子，肺部完全健康——她能考，也该考得上。”

李强鼻翼翕动，眼圈倏地泛红。

“张磊，你妈的冠心病支架手术，是我们心内科团队连夜做的，主刀是我，助手是你姐夫——现在他在省医进修，等回来就提副主任医师。”林凡语气缓了一分，却更重，“你姐夫临走前跟我说，他信得过县医院，也信得过你。”

张磊肩膀垮了下来，肩膀微微发抖。

王建国和周志远依旧沉默，可王建国右手悄悄摸向裤兜，指尖触到一部旧手机冰凉的边角；周志远则终于抬起了头，右眼角有一道淡疤，是三年前抗洪抢险时被钢筋划的，至今没消。

林凡忽然问：“周志远，你右眼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周志远一怔：“……抗洪，堤坝塌方时，碎石飞过来的。”

“你记得清清楚楚。”林凡点头，“那你一定也记得，那天是你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浑水里堵管涌，泡了八小时，上岸时腿肿得像发面馒头。后来卫健委发通报表扬，你推掉奖金，说‘要钱不如多买两台血压计，给村卫生所用’。”

周志远喉头哽住，眼眶发热。

“可今天，有人把巡视记录拍照传出去，帮外人精准找咱们的漏洞——这比当年洪水冲垮堤坝更危险。”林凡声音陡然冷下去，“因为堤坝坏了能修，人心散了，医院就真垮了。”

他转身走向值班室门口，背对着众人，肩线绷得如刀锋：“给你们十分钟。想清楚了，去办公室找我。不想说的，我也不逼——但从明天起，所有消防设备巡检改双人制，记录本当场填写、当场签字、当场封存。谁漏记一次，扣当月绩效；谁篡改一次，停职待查；谁泄密一次……”他停顿三秒，才缓缓道，“开除，永不录用，还要移交公安机关。”

脚步声响起，他走出十步，忽又停下，没回头：“对了，赵队长——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用私人微信把巡视记录拍照发给了一个叫‘郑主任助理’的人。截图我已经调了后台数据，手机定位显示，发送地点就在你值班室。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女儿在县一中读书，郑新宇答应，只要这事办妥，就让她进重点班，还能提前拿到保送名额。”

赵二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林凡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得可怕：“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县医院评不上三甲，明年一中所有医学类保送资格取消；如果医院倒了，你女儿就算进了重点班，高考报志愿时，连‘开明县医院实习基地’这行字都写不进简历里。”

赵二双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

“林院长……我……我对不起医院……对不起大家……”他声音嘶哑，肩膀剧烈抽动，“郑新宇拿我闺女照片威胁我……说要是不配合，就把她艺考作弊的事捅给教育局……可她根本没作弊！那是他们P的照片……”

空气骤然死寂。

林凡静静看着他，良久，弯腰伸手，扶住赵二双胳膊：“起来。”

赵二双不敢动。

“我说，起来。”林凡手上稍一用力，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你女儿的事，我来处理。郑新宇手里的照片，今晚之前，我会让他亲手删干净，原图交出来。但你——”他直视对方通红的眼睛，“从现在起，你不是郑新宇的眼线，你是县医院保安队代理队长。明天早上八点，带所有人重新学习《消防安全责任制实施细则》，逐条过关。考不过的，换岗。”

赵二双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狠狠点头。

林凡转身欲走，又顿住：“张磊，你去把地下室泵房西侧那台老式消防稳压泵拆了，换新的。李强，你负责核对全院所有应急灯电池寿命，今晚十二点前交清单。陈默，你跟我去药房，把过期灭火器登记造册，明早送报废厂。王建国，你联系消防大队老马，就说我想请教几个技术细节，请他喝杯茶。”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