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可五个人同时挺直脊背，齐声答：“是！”

林凡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办公楼。刚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是匿名短信，只有八个字：“郑新宇已约消防支队刘副支队长，今晚八点，碧海云天。”

他脚步未停，拇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过去：“谢了。转告对方——三甲评审组下周二上午九点进院，全程直播。若查实消防造假，同步移交纪委监委。”

发完，他收起手机，推开秦方办公室的门。

秦方正伏案写材料，听见动静抬头，见林凡神色如常，反倒一愣：“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林凡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解决了。泄密的是赵二双，被郑新宇拿他女儿威胁。”

秦方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墨痕：“这畜生！”

“现在问题不在他。”林凡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出清脆一声，“在消防支队那边。刘副支队长，是郑新宇大学同学，去年县里修环城路，他老婆承包的沥青摊铺工程，验收时少报了三车料，是郑新宇签字放行的。”

秦方脸色沉下去：“你是说……他真敢配合造假？”

“不是敢不敢，是已经做了。”林凡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是消防整改单背面，用铅笔潦草写着几行字：“东区消火栓箱内水枪卡扣断裂（实为完好）；西区走廊烟感探测器未覆盖（实测覆盖率达98.7%）；门诊楼配电间灭火器压力不足（现场检测12.3MPa，标准10-15MPa）”。

秦方手指戳着那几行字，指尖发颤：“这……这是栽赃！”

“对，而且栽得极巧。”林凡指尖敲了敲纸面，“每一条都选在我们刚检修过的点位上，时间卡在三天内。刘副支队长只要带人来复查，就会‘意外’发现这些问题——然后，县医院消防不达标，三甲评审直接一票否决。”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声。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凡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走过的护士身影：“秦院，还记得去年暴雨夜，咱们抢修被淹的检验科吗？”

秦方一愣，随即点头：“当然记得，发电机烧了，全靠手动离心机分血样。”

“那天，检验科小杨发着高烧，连续熬了三十六小时，手抖得拿不住移液枪，硬是靠着牙咬住吸头胶帽，完成了三千份核酸初筛。”林凡望着远方，声音低沉，“咱们县医院不是没有人才，是没人看见。不是没有血性，是没人点燃。”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这次，我不跟郑新宇玩阴的。我要光明正大，把消防整改做成全县标杆——就从今晚开始。”

秦方心头一震：“你打算……”

“八点，碧海云天包厢，我请刘副支队长喝茶。”林凡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顺便，请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消防演练。”

秦方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他要是真带着人来挑刺……”

“那就让他挑。”林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鲜红印章——《开明县医院微型消防站建设实施方案》，“这是我昨夜让后勤科连夜赶出来的。今晚十点，全院一百零七名职工，不分科室、不论职称，全部换装待命。消火栓出水压力、应急广播响应时间、重症患者转运通道……所有项目实时监测，数据同步上传县应急管理局平台。”

秦方翻开方案，手指停在最后一页——赫然是全县首套“AI智能消防巡检系统”的部署图，节点标注清晰：住院部每层3个热成像探头、门诊楼穹顶6组烟雾识别摄像头、地下车库全覆盖温感传感器……

“这……这哪来的？”秦方声音发紧。

“南金大信息学院，夏院长的学生团队。”林凡淡淡道，“他们今早刚到，设备正在安装。十点整，系统上线。刘副支队长可以随便查，查到任何一个漏洞，我当场辞职。”

秦方久久无言，忽然抓起桌上电话：“我马上通知各科主任，十点集合！”

“等等。”林凡按住他手背，“先打给陈思雨。”

秦方一怔。

“让她带上摄像机。”林凡眸光如刃，“全程录像。镜头要对着消防控制室大屏——所有数据，实时滚动。我要让全县人民都知道，开明县医院的消防，不是靠关系过关，是靠本事达标。”

电话拨通，秦方刚开口，林凡却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医院大门，在急诊楼前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者西装革履，腕上劳力士反着冷光；身后两人拎着公文包，神情肃穆。

林凡走到窗边，目光如电：“来了。”

秦方凑近一看，瞳孔骤缩：“是县纪委的车！”

林凡却笑了：“不，是县纪委监委驻卫健委纪检监察组。带队的是孙组长——去年我帮她丈夫做完心脏搭桥，术后康复训练，是我亲自带的。”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秦院。咱们去迎迎客人。记住，待会儿无论他们问什么，只说一句话——‘县医院一切工作，都经得起查，也欢迎来查。’”

秦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大步跟上。

走廊灯光雪亮，映照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林凡步履沉稳，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叩响，像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开明县医院的心脏之上。

而就在他们转过楼梯拐角时，值班室方向传来赵二双沙哑却异常洪亮的吼声：“全体注意——十分钟后，急诊大厅集合！穿工装，戴袖标！今晚，咱们自己查自己的火！”

吼声撞在墙壁上，嗡嗡回荡，惊起一群栖在梧桐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渐浓的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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