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你看他腰间刀……那刀鞘纹路，是‘断岳坊’三十年前的手笔，值三千界石！”

崔浩面不改色，抱拳道：“弟子根骨驳杂，星枢难辨，愿凭刀剑说话。”

话音未落，台侧观战区传来一声轻笑。

崔浩循声望去——正是那日暴猿峰抢夺包袱的女子。她今日换了素白广袖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容貌清丽，眼波沉静，此刻正端坐于赤焰剑阁邻座，指尖捏着一枚青果，慢条斯理剥着果皮。

她见崔浩望来，抬眸一笑，将剥好的果肉轻轻放在唇边，舌尖微点，笑意更深。

崔浩收回目光，心中雪亮：她认出自己了。那日树杈上，他杀人取戒、扒甲收尸，动作虽快，却瞒不过真正高手的眼——此人至少真灵境后期，甚至可能已触到归一境门槛。

“测试毕，切磋始。”执事不再追问，敲响铜钟。

规则极简：抽签对阵，胜者留台，败者离场，直至决出前三。无禁招，不限生死，唯有一条——不得毁坏云梯台星枢。

第一场，赤焰剑阁疤面青年对上一位来自玄冥谷的女修。熔心锏一出，赤焰如瀑倾泻，女修冰盾瞬结，却在接触刹那炸成齑粉。她横飞三丈，呕血不止，执事挥手，两名灰衣弟子将其抬走。

第二场，宋喜姑登场。对手是位使链锤的壮汉，锤风呼啸，砸得地面裂纹如蛛网。宋喜姑足尖点地，身形如柳摆，每每在锤影将至未至之际侧身滑过，三合之后，她并指如剑，点中对方肘弯麻穴。壮汉手中链锤脱手，轰然砸地，震得台面微晃。

“青凤合欢宗，宋喜姑，胜。”执事宣判。

崔浩看着她收手归位，指尖衣袖沾了点泥灰，却浑不在意。她赢了，可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仿佛这场胜利，不过是她漫长跋涉中又一块必须跨过的石头。

第三场，崔浩被抽中。

对手从观战区缓步而出，一身湖蓝长袍，袖口绣着细密水纹，正是昨晨在山脚下低头找线头的那位女武者。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剑鞘柔韧，随步轻晃，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云顶天宫外门，王茹。”她报上名号，声音清泠如泉。

崔浩心头一震。

王茹？洪长老信中欲为阳步天牵线的那位内门弟子？果然来了。

他抱拳：“青凤合欢宗，崔浩。”

王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腰间玄铁窄刃，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她认得此刀。断岳坊三十年前专为猎杀山魈所铸，刀脊暗槽内至今残留一丝幽绿锈迹，那是山魈毒血蚀刻的印记。

“请。”王茹拔剑。

剑出鞘，竟无半分寒光，只有一道水色涟漪自刃尖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整片空间都被浸入深潭。

崔浩不敢托大，刀已出鞘。

刀光如墨，劈向涟漪中心。

“铛——！”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鼓响。崔浩虎口发麻，脚下玉砖寸寸龟裂；王茹却纹丝不动，脚下连一丝裂痕也无。她手腕轻转，软剑陡然绷直，剑尖化作十七点寒星，笼罩崔浩喉、眼、心、腹七处要害。

崔浩刀势未尽，左脚猛地碾碎脚下砖石，借反震之力拧身横移，刀锋贴着颈侧掠过，削下几缕断发。他顺势矮身，刀走偏锋，直削对方持剑手腕。

王茹不闪不避，软剑竟如活物般缠上刀身，水色涟漪暴涨，瞬间裹住整柄玄铁窄刃！

崔浩只觉刀身传来一股沛然巨力，仿佛握住的不是兵刃，而是一条挣脱渔网的怒蛟！他五指发力，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刀从涟漪中拔出，却见刀刃上已凝出一层薄薄冰晶，寒气刺骨。

“归一境之下，无人能破我‘寒漪剑’。”王茹声音依旧平静，可剑势已变，水色涟漪骤然收缩，凝成一线银光，直刺崔浩眉心！

这一剑，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哨音。

崔浩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格挡，身体本能后仰，银光擦着他鼻尖掠过，削断一缕额发。发丝飘落，尚未触地，已被剑气余波冻成冰晶，簌簌碎裂。

他踉跄后退，足跟撞上台沿，再退半步便是虚空。

王茹收剑回身，水色涟漪消散，只余剑尖一点寒芒：“承让。”

崔浩喘息微重，抹去额角冷汗，抱拳：“王师姐剑法精绝，崔浩……甘拜下风。”

他转身跃下云梯台，脚步沉稳，背影未见丝毫狼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他丹田内五色灵力疯狂沸腾，几乎要冲破桎梏——差一点，就差一点，真灵境的壁垒已在震颤！

回到观战区，阳步天递来一方素帕：“擦擦。”

崔浩接过，帕上绣着半枝青竹，针脚细密，隐有药香。

“你已尽力。”阳步天声音低沉，“她三年前就入了归一境门槛，只是压制修为，等宗门大比。”

崔浩点头，将帕子叠好，收入怀中。

此时，王茹正与宋喜姑擦肩而过。两人目光交错，宋喜姑微微颔首，王茹亦点头回应，神情疏淡，无悲无喜。

崔浩望着她们背影，忽然想起洪府独臂老者那句玩笑：“哪怕成了一个，也好和万宗主交代。”

四个名字，两桩婚约，一张薄纸写就的期许——可人心比万岁山的云雾更难捉摸，比暴猿峰的古藤更难斩断。

他抬头，望向云梯台尽头那片翻涌的云海。云层深处，隐约可见琉璃殿角，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那里，才是真正的云顶天宫。

而他们，还站在山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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