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爷浑身一激灵,脸色立时变得惨白如纸。
这个称呼,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更是他发迹后竭力想要抹掉的印记。
他强撑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往前挪了两步:“伍......伍大人.............您有何吩咐?”
“吩咐?”伍秉鉴冷笑一声,老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我问你,你老老实实跟我讲??你是不是背着老夫,私下里和兰斯洛特?登特那条老狐狸搭上线了?嗯?”
赵五爷心头剧震,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他急忙矢口否认:“没……....没有!大人!天地良心!我赵老五能有今天,全赖您老人家提携!我......我怎敢背您....……”
“没有?”不等他说完,伍秉鉴厉声打断他:“好!既然你不承认,那老夫现在就派人去请老登特!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
这句话像一束闪电,直接从赵五爷顶劈到脚底,硬生生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噗通一一
赵五爷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伍大人饶命!伍大人饶命啊!”赵五爷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小人......小人该死!小人糊涂啊!”
伍秉鉴略略扬起眼皮,赵五爷立马禀报道:“是......是威廉?登特!兰斯洛特?登特那个快要烂成一堆臭肉的儿子!是他......是他主动派人找上小人的!”
“他说......说如今广州风声紧,伍大人您树大招风,不方便直接出面......”
赵五爷支支吾吾说:“他说......他们手里有上好的烟土,量大价低......只要小人绕过您………………就能……...就能多赚几成......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又不敢得罪洋人............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力磕头,额角很快见了红,血丝混杂着冷汗泪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这回,伍秉鉴并没有斥责,他看着跪地磕头的赵五爷,眼中透出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失望。
“你们这是做的绝户生意!断我伍家的根基!挖我伍家的墙角!”
他轻轻转身,目光像把冰冷的刀子,割过花月老四和其他十几个同样面色惨白的掌柜:
“你们可知那登特父子都是些什么人?那就是一窝毒蛇!为什么让你们从我手里拿货??天塌下来,我伍秉鉴或许还能撑住!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顶得住吗?”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众人心头狂跳:“如今钦差大臣林则徐就在广州城,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由头介入,找不到缝隙下手!你们可倒好!主动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授人以柄!自掘坟墓!”
说到这里,他指着众人鼻子,尤其是赵五爷大骂:“蠢!蠢不可及!一群酒囊饭袋!”
赵五爷磕头如捣蒜,血水一点一滴,溅在光洁的地砖上:“小人知错了!小人该死!求大人开恩!当年小人在码头边上,就是个泼皮混混,若无伍大人您老人家提携,万不会有今日富贵!”
“是小人糊涂!小人忘恩负义!求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不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求能够赎罪一二!”
厅堂内一片死寂,只有赵五爷磕头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如水的蒋崇礼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丧子之痛和今日公堂上的憋屈,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老哥哥。”蒋崇礼的声音不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儿启晟......尸骨未寒!那吴桐不仅逍遥法外,还天天想着翻案,替那个杀人的女表子翻案!”
“如今这小子,仗着有洋人和几个莽夫撑腰,更是变本加厉!他是铁了心,要断了咱们所有人的财路!这是要把咱们往山穷水尽的路上逼啊!”
旁边的老鸨花月老四见状,也趁机搭腔,尖声道:“对对对!蒋老爷说得对!那姓吴的,心思歹毒得很!他还一门心思想,捞那个张举人家的小蹄子出去呢!”
伍秉鉴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慈悲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戾与算计。
他慢慢捻动起腕间的佛珠,那深沉的紫檀木珠子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哗哗摩擦声,如同毒蛇吐信。
厅堂内的灯火似乎都暗了几分,将他半边脸隐在烛影里。
“好………………好一个妙人。”半晌,伍秉鉴才缓缓开声,字里行间弥漫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他不是喜欢跟洋人打交道吗?他不是觉得洋人的玩意好用吗?”
停住捻动佛珠的手骤然一停,枯瘦的手指节节收紧,指骨泛白。
“那就......让洋人......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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