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处，晨光如金线般铺展，将整片东海染成一片流动的赤红。太阳神车破开云层，金乌双翼展开足有百丈，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大日真火的纹路，照亮了下方翻涌的浪涛。车轮由九条小龙盘绕而成，踏空而行，留下一串晶莹的光痕，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符文正在苏醒。
帝兵立于车首，白衣被风鼓动，猎猎作响。他望着前方无垠海域，眼中映着初升之阳，也映着未知的迷雾。三年来，他们走遍北境雪原、西漠荒丘、南岭毒瘴，只为寻找那些被遗忘的秘地与残缺的真相。可越是前行，越觉天地之广、隐秘之深??所谓“八秘”，或许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说的时间裂谷，真能找到？”秦胜靠在车厢边缘，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指针不断颤动，却始终无法稳定指向。
“不能。”帝兵轻声道，“但我相信，时间不会说谎。若有人能在其中看见未来，那便说明……过去与将来，并非线性相连，而是像一张网，某些节点可以重叠、交错。”
“听着就头疼。”金闪闪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手中抛着一颗从断梦台带出的琉璃珠，“我只关心东极海底有没有宝贝。听说那倒悬古城里埋着‘第一秘’，能让人窥见创世之初的模样。”
“你还是这么贪心。”黎晚笑着摇头，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水幕浮现，显现出沿途记录的地图，“但这次不同。你们看??”她指向东南方一处标记，“根据古籍残卷和渔民口述，这片海域每逢月圆之夜，海水会逆流上升，形成一座通向海底的螺旋阶梯，持续仅半炷香时间。而昨夜，正是满月。”
伊重舞收起彩云仙子扇，眉心微蹙：“也就是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入口？”
“不。”帝兵目光沉静，“神车可追日逐月，亦能逆行光阴一线。只要轨迹尚存，我们就能溯流而上。”
小囡囡蹦跳着跑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是她刚用随身小炉煮好的。“大哥哥！吃早饭！”她踮起脚尖，努力递到帝兵嘴边。
他低头一笑，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下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落，驱散了高空的寒意。这碗粥没有灵药加持，也没有法力蕴养，只是最普通的米粒熬成，却让他心头一暖。
“谢谢你。”他说。
小女孩咧嘴笑了：“妈妈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妈妈？
小囡囡似乎没察觉异样，自顾自地说：“等我再长大一点，我要给胖叔叔也煮一碗，他一定喜欢。”
没人告诉她，段德早已不在。
也没人忍心打破这份天真。
唯有帝兵默默抬头，望向星空深处那颗恒亮的星辰，低语：“我们会替你守着她的童年，直到她足够坚强，去面对所有真相。”
??
当太阳神车穿越第七道风暴带时，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乌云如墨汁倾倒，雷蛇狂舞，一道接一道劈向神车。金乌长鸣，周身燃起炽白火焰，硬生生撕开雷网。可就在下一瞬，整片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风停了。
雨悬了。
连雷霆都被定格在半空，如同画卷中的图案。
“时间……静止了？”黎晚惊呼，试图运转神识，却发现思维都变得迟缓。
唯有帝兵还能行动。他缓缓转身，只见身后虚空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旧道袍，脚踩草鞋，脸上带着熟悉的憨笑，正是段德。
可又不是。
他的双眼不再是凡人的眼，而是两团旋转的星河，仿佛容纳了无数个世界的生灭。他一步踏出，脚下便浮现出一圈圈涟漪，像是踩在时间之布上。
“兄弟。”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走得够远了。”
帝兵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不是死了。”
“我没死。”段德笑了笑，“我成了‘观测者’。”
“什么意思？”
“当年守墓人没杀我，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愿望??我想活着，不是为了永生，而是想亲眼看到你们走完这条路。”他摊手，“于是他们给了我一个位置：站在时间之外，看一切发生。”
“那你现在出现，是为了阻止我们？”
“不是阻止。”段德摇头，“是提醒。你们即将踏入的，不只是东极海底的古城，而是‘起源之地’。那里藏着比长生天尊更古老的存在，也埋着一个连我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秘密。”
“什么秘密？”
段德沉默片刻，终于道：“**第一秘，不是功法，也不是力量源泉。它是‘选择权’。**”
“选择权？”
“嗯。”他点头，“天地初开之时，曾有无数种可能的世界并行存在。有的世界众生平等，共享长生；有的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有的世界根本无人诞生，只有机械运转……但最终，只有一个世界成为现实。”
“是谁决定的？”黎晚艰难开口。
“就是掌握第一秘的人。”段德目光深远，“他选定了现在的世界??一个充满争斗、痛苦、贪婪，但也孕育希望、爱与牺牲的世界。而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被困在时间尽头，不得轮回，不得解脱，只能看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在悲欢离合中缓缓前行。”
帝兵瞳孔微缩：“所以……长生天尊，也曾接触过第一秘？”
“不止是他。”段德低声道，“每一个被称为‘天尊’‘古皇’‘始祖’的存在，都曾在某个时刻触碰到它。但他们大多选择了延续自身，而非完善世界。唯有极少数人，像那位无名的选择者，甘愿舍弃一切，只为留下一丝光明的种子。”
“那你呢？”帝兵问，“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也想插手？”
段德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与释然：“我不能。观测者不可干预。我能做的，只有给你们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直视帝兵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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