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与她视线齐平，低沉的嗓音钻入耳膜。

“你是在同情他们吗？”

“可当你被胡永峰送进村子，却怎么都跑不出去的时候，他们有谁同情你了？”

“他们明明知道，你被扔到山里，最终的结局会是死亡，可自始至终，没一个人忏悔。”

“人性本恶，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只看得见自己，只会用你的命，去讨好胡永峰。”

“呵，正规途径？要是那一套走下来，就算有我出面，恐怕没个四五天，也撬不开这些人的嘴。”

“知道我最厌恶哪一种人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仿佛有獠牙在磨蹭着娇嫩的肌肤，在考虑着从哪里下口，以泄心头的怒意。

“善良和自以为是的正义，在我眼里，全都是愚蠢！”

“俞甜，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很想杀了你，就跟那个傻子一样，你们统统应该从这世上消失！”

无声地泪悄悄滑落，但被发现，并准确地舔舐掉。

“你哭什么？你是在怕我。”

“我救了你，你害怕我，而那些人要你死，你却为了他们，来质问我，俞甜，这就是你所谓的善心吗？”

俞甜喉头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并不想当个无私奉献的烂好人。

以恶制恶，或许最有效，但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她似乎又没有立场去教育对方。

“你闹出这么大的事，就不怕……”

傅阴九一顿：“终于想起来要关心我了？”

“你几乎毁了一个城镇，真的……不会去坐牢吗？”

他的眼底浮起些许笑意，刚准备说点什么，几个人被推搡着走了过来。

是黄家人。

傅阴九兴奋起来，像个即将讨得奖赏的孩子，扶着俞甜的肩膀，笑道：“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黄姨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她已经听说了胡永峰的死讯。

在女人心里面，并不担心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只是觉得，连胡老板都死了，这人得权势滔天到什么地步，他们这些得罪过对方的人，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傅阴九低声道：“是她打了你，对吗？”

俞甜再次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会……难道那天，你真的在窗外？！”

“当然是我，难不成，会是那个废物？”

她选择忽略那个词，闷声道：“这个黄姨和胡永峰是一伙的，在我之前，肯定还有过其他不法行为，等警方来了，我们可以……”

“一百个巴掌，自己扇吧。”

俞甜：“？？”

垂着脑袋的中年女人闻言抬起头，表情有点疑惑。

傅阴九淡声道：“两百个，还需要我重复吗？”

“不、不……”黄姨连忙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左脸一下，数道，“1……”

“大点声。”

“2，3，4……”

清脆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中年女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蒙混过关，很快，脸颊一片通红，嘴角也出了血。

俞甜情绪上是有点痛快的，可心里面又满是不忍。

或许傅阴九说得对，她就是这么愚蠢。

不过……

“这不是同情。”

傅阴九正看得满意，突然听见这么一句，微微愣住：“什么？”

“我说，我没有同情他们，只是作为一个人，这是我的底线。”俞甜抬手擦干眼尾的泪痕，一字一顿道，“他们的恶意，跟我没关系，不能因为他们是坏人，我就要变得跟他们一样。”

“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善，是后天人为教化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去做慈善，去开设福利院。”

“犯了错的人，理应受到惩罚，但对于能够改过自新的人，我们也应该给一个机会，这样，这世上的好人，才会越来越多，而不是变成地狱，连自己……也沦陷进去。”

“……”

远处仍然一片哭嚎，近处却鸦雀无声。

连黄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俞甜仰起头，鼓起勇气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着。

其实她没想过要说服对方，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有勇有谋的人，不该成为一把屠刀。

片刻的沉默后，傅阴九舔了舔犬齿，蓦地笑了起来。

“呵……”

她本能地缩了下肩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下巴被勾住抬起，众目睽睽之下，唇角受到肆意地品尝。

“呜……”俞甜瞠大眼。

“小鱼儿，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虽然愚蠢，但很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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