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好…我们赔!”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他攒了许久的工资。
他数出一百块,手指都在发抖。
每一张票子,都像是从他心头上割下来的肉。
他把钱递给徐大强。
徐大强接过,转手递给陆少平。
“少平,今天这事,让你受委屈了。”
陆少平接过钱,看也没看,随手揣进兜里。
“队长,我受点委屈没啥,只要还我个清白就行。”
“以后,谁再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陆家强和瘫在地上的赵春香,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徐大强点点头,又严厉地批评了赵春香和陆家强几句。
无非是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无事生非,要团结社员之类的话。
赵春香只知道哭嚎撒泼,陆家强则低着头,唯唯诺诺,心里却把陆少平恨到了骨子里。
一场闹剧,似乎就要以陆家强母子赔了夫人又折兵告终。
徐大强挥挥手,对众人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一场误会,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了!”
众人议论纷纷,准备散去,看陆家强和赵春香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嘲笑。
就在这时,陆少平却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等会儿。”
陆少平这一声等会儿,像根钉子,把正要散开的人群又钉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徐大强也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少平,还有啥事?钱不是都赔给你了吗?”
陆少平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冰锥子一样,直直刺向脸色灰败的陆家强。
“队长,事儿还没完吧?”
“刚才我大伯和我奶奶,一口一个通敌,说得有鼻子有眼,恨不得当场把我绑去公社请功。”
“现在搜不出东西,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冷笑一声,“这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道理。”
陆家强正心疼那一百块钱,像被剜了心肝,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陆少平。
“小畜生,钱都赔给你了,你还想咋样?”
“不就是一场误会吗?你还揪着不放了?”
“误会?”陆少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大伯,你管这叫误会?”
“你们红口白牙,当着全生产队的面,给我扣上通敌卖国的杀头罪名!”
“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我家里,翻箱倒柜,把我陆少平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我妹妹和和伊莉娜吓得脸都白了!”
“现在搜不出东西,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是误会?”
陆家强被他堵得脸色铁青,梗着脖子道:“那你还想咋的?队长都说了,这事过去了!”
“过去了?”陆少平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往前逼近一步,逼视着陆家强。
“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通敌的事儿,没准儿是真的。”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愣住了。
“啥意思?少平气糊涂了?”
“咋自己认了?”
“不可能吧?”
徐大强也沉声道:“少平,话不能乱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啊。”
陆家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强装镇定:“你…你胡扯什么!”
陆少平不紧不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春香那张哭花了的老脸上。
“我没胡扯。”
“我是说,举报可能没错,但举报的对象,可能搞错了。”
“我奶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岔了也说不定。”
“没准儿真正通敌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呢?”
他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陆家强!
陆家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尖声叫道:“陆少平,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赵春香也像是被踩了尾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陆少平骂:“小畜生,你瞎咧咧啥?你想害死你大伯啊!”
陆少平根本不理她,只看着徐大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队长,刚才搜我家,是为什么?是因为有人举报我通敌。”
“现在,我怀疑真正通敌的是我大伯陆家强,我举报他!”
“理由很简单!”
他伸手指着陆家强。
“第一,他对通敌这套流程熟悉得很,连藏匿信件、米袋做手脚这种细节都能编出来,要不是心里有鬼,咋能想到这么周全?”
“第二,他刚才搜我家时,目标明确,直接就奔着灶房米袋子去,他怎么就知道证据一定在米袋子里?除非这东西本来就是他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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